两人刚踏进店里，一股老火锅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老板在柜台后面记账，看见他们就笑了：“来啦！老位子，给你们留着呢。”
赵景然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，拿起菜单开始点菜。毛肚、鸭肠、嫩牛肉、土豆、藕片、贡菜……她都不用问许知珩吃什么，从小吃到大，都是她点什么他吃什么。
但酥肉她没点。
“加个现炸酥肉。”许知珩说。
“你不是不爱吃酥肉吗？”
“你爱吃。”
赵景然笑了一下，在酥肉后面打了个勾。
许知珩倒了茶，拿开水烫碗筷。他先烫了她的，再烫自己的。
“你今天那个采访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还行，一个做竹编的老匠人，手艺快失传了。”赵景然托着腮，“稿子可能要下周才能出。”
“你上次那个被投诉的火锅店呢？”
赵景然翻了个白眼：“别提了。那个老板自己说的‘我们是重庆最好的火锅’，我写进去了，他打电话过来说‘那是我的营销话术，你怎么能当真呢’。”
许知珩笑了。
“你还笑？”赵景然瞪他，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好笑啊。”
“许知珩你有没有良心？”
“有啊，在胸口左边。”
赵景然被他气笑了，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面前的碗。
菜很快上来了，满满一桌。
赵景然涮了一块毛肚，七上八下，刚捞出来，许知珩的筷子伸过来，夹走了。
“许知珩！”她瞪他。
“我帮你尝尝嫩不嫩。”他嚼了两下，点点头，“嗯，比上次嫩点。”
“那是我涮的！你自己不会涮？”
“我涮的没你好吃。”
赵景然深吸一口气，又涮了一块，这回护在碗边，免得再被许知珩顺了。
许知珩在旁边笑，涮了几片嫩牛肉放进她碗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景然拿起来，是王者新搭子陈望野的微信。
“今晚几点上线？”
她看了一眼，没回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许知珩正在涮鸭肠，头都没抬：“他找你了？”
“谁？”
“你那个游戏搭子。”
赵景然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刚才看手机那个表情，跟中了彩票似的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赵景然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有。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：“十点左右。”然后又把手机扣回去了。
“你怎么不聊了？”许知珩问。
“吃饭呢，聊什么聊。”
“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不是也聊吗？”
“那是跟你聊，跟他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许知珩把涮好的鸭肠放进她碗里：“你不是说他声音好听吗？让他给你发语音。”
赵景然抬头看他，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。
“你干嘛忽然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？”她问。
“我没感兴趣。”
“那你老问他干嘛？”
“随口问问。”
“哦。”
赵景然低头吃鸭肠。脆的，刚好。
许知珩又涮了一块毛肚。
“你刚刚在车上说他是做什么的来着？”他忽然又问。
赵景然抬眼看他：“你不是不感兴趣吗？”
“随便聊聊嘛。”
“互联网运营，好像还是个小主管。”
“哦。”
“许知珩你这个‘哦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知道了的意思。”
“你这个‘哦’每次都有别的意思，别以为我听不出来。”
许知珩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手机又震了。
赵景然拿起来，陈望野真的发了一条语音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没点开。
“听听呗。”许知珩说。
“不太好吧，在吃饭。”
“我又不介意。”
赵景然看了他一眼，点了播放。
她特意把声音调小了，但火锅店里安静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清浅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然宝，今天早点上线，我等你。”
赵景然吓了一跳，赶紧按掉。
这个人在瞎叫什么！
她没敢看许知珩的表情，八成又要被这家伙笑话了。
“声音确实还行。”许知珩说。语气很平，听不出什么。
“不过，没我的好听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赵景然抬眼看他。还没来得及接话，他又开口了。
“啧啧！然宝都叫上了，现在网上骗子多，赵景然你可别傻了吧唧的被人骗了！”
“然~宝~！”
他忽然把这两个字拖长了调子，念得慢悠悠的，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这是许知珩第一次叫她“然宝”。
赵景然愣了一下。
不是陈望野叫的那种甜腻腻的感觉。许知珩叫出来，带着点调侃、带着点酸、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么。
“瞎说八道什么，”
赵景然瞪他，“我看着那么像白痴吗？”
许知珩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没错，你就是很白痴！
赵景然没注意到。她正在回消息，嘴角有一点弯。
许知珩把那杯没喝完的茶，一口干了。
吃完饭出来，南滨路的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江水的湿气。
赵景然缩了缩脖子。许知珩走在前面，挡了大半的风。
“许知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那个人，他到底什么意思啊？”
“哪个人？”
“就是我那个游戏搭子啊。”
许知珩没回头，声音从前面传过来：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天天找我聊天，每天晚上都一起打游戏，还叫我‘然宝’……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许知珩停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，赵景然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“你自己感觉呢？”他说。
“我感觉……应该是吧？”
许知珩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赵景然追上去：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觉得了吗，还问我干嘛。”
“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啊。”
许知珩拉开车门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我的看法是，”他说，“你先上车，外面冷。”
赵景然：“……你这算什么看法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赵景然一直在看手机。陈望野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，她一条一条地回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车上看手机？”许知珩说。
“我就看了一眼。”
“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在看。”
“我在回消息。”
“回谁的消息？那个游戏搭子？”
赵景然没说话，但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许知珩没再问了。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。
赵景然解开安全带：“到了到了，拜拜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草莓，递给她。
“你啥子时候买的？”赵景然接过来。
“刚才停车的时候。”
“你不是跟我一起进去的吗？”
“让火锅店老板帮忙留的，出来的时候顺便拿了。”
赵景然抱着草莓盒子，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在许知珩的侧脸上。他的睫毛很长，低垂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。
“许知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？”
许知珩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看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你今天火锅吃多了？”他说。
“你才吃多了。”赵景然笑了，“我就开个玩笑。走了啊，回去注意安全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赵景然下了车，抱着草莓盒子，头也没回地走了。
许知珩坐在车里，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。
她家在十二楼。
灯亮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，是同事兼好哥们韩宇澄的微信。
韩宇澄：“知珩，明天那个手术的病例你看了没？”
许知珩没回。他打开王者荣耀，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ID。
望野。
搜到了。
段位：最强王者。常用英雄：李白、韩信、澜。头像是一个男生的自拍，侧脸，轮廓看着好看。
许知珩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打开赵景然的微信，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冰箱里还有牛奶，明天记得喝，过期了别找我哭。”
赵景然秒回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许妈。”
许知珩看着那个“许妈”，笑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，系好安全带，发动车子，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