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大锤被噎了一下,手里的半块饼干差点掉地上,他赶紧护住剩下的半块,嘟囔道:“哎哟喂,沈姐,你这嘴啊,真是比我的镰刀还利索。我就是随口一说嘛,你看这地方,阴森森的,哪像公园?顶多算是个……呃,地下防空洞改造的休闲区?”
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,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《万鬼录》。书页无风自动,翻动间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他伸出判官笔,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悄然浮现,随即没入脚下的地面。
“别贫了,”谢知微收起书卷,抬眼看向两人,语气虽然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边界虽然画好了,但时间流速减缓不代表危险消失。这里的时间是粘稠的,就像凝固的胶水,一旦我们松懈,那些东西就会顺着缝隙渗进来。”
“渗透?”牛大锤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帆布包,“渗透成啥样?是像水一样流过来,还是像鼻涕虫一样爬过来?我丑话说在前头,我可不想跟那种黏糊糊的东西打交道,洗都洗不掉!”
“想得美,它们连实体都没有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随手撩了一下那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发,“不过大锤说得对,这种粘稠感确实让人心里发毛。刚才那会儿,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的后颈,痒得慌。”
话音未落,原本安静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。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尘埃瞬间静止。
“来了。”谢知微低喝一声,身体猛地绷紧,判官笔横在胸前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隧道深处,原本扭曲的影子开始剧烈蠕动,像是无数条黑色的毒蛇从地底钻出。但它们并没有直接冲过来,而是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那轮廓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,嘴里发出的声音不是人语,而是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。
“这是……‘回声鬼’?”沈青梧眉头紧锁,握紧了手中的大镰刀,“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,说是专门模仿生者声音来迷惑人的玩意儿。”
“不像。”谢知微眯起眼睛,透过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睛,他看到了那团黑影内部闪烁着的诡异光芒,“它在模仿我们的对话。而且……它在试图破解我们的临时边界。”
果然,随着那黑影的靠近,谢知微脚下画下的金色符文开始出现裂痕。原本平滑的边界线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,滋滋作响,灵力的流动变得紊乱不堪。
“妈耶!它要破防了!”牛大锤吓得脸色惨白,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,“怎么办怎么办?我的符咒呢?我的糯米呢?哎呀,怎么全是过期辣条!”
“闭嘴!”沈青梧低吼一声,身形一闪,已经挡在了谢知微身前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,“既然你想玩,那我就陪你玩玩。”
她猛地挥动大镰刀,一道赤红色的弧线在空中划破黑暗,直直劈向那个黑影。然而,就在镰刀即将触碰到黑影的瞬间,那黑影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,像雨点一样散开,每一片碎片都发出尖锐的啸叫,直刺众人的耳膜。
“不好!是精神攻击!”谢知微心中一凛,立刻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判官笔上。笔尖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他在空中快速书写,一道道复杂的符咒凭空浮现,将三人笼罩其中。
“给我——镇!”谢知微大喝一声,金光大盛,硬生生逼退了那些飘散的碎片。
然而,就在他全力施为的时候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。那不是他自己的记忆,而是一些零碎的、破碎的场景: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在雨中哭泣,一只断腿的木鸟在风中旋转,还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……
“知微!”沈青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她正警惕地盯着前方,手中的镰刀再次蓄势待发,“你走神了!那家伙又过来了!”
谢知微甩了甩头,强行压下那些混乱的思绪。他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鬼怪,它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窥探他们的内心,甚至试图利用他们过去的某些片段来制造幻觉。
“看来,”谢知微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它想让我们想起什么。但这招对我没用。”
“对你没用?”牛大锤一边疯狂往嘴里塞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“强力辟邪糖豆”,一边结结巴巴地说,“那你倒是说说,它到底想干嘛?我这脑子里现在全是‘救命’两个字,都快念成经了!”
“因为它知道,”谢知微冷冷地说道,“遗忘回廊的规则,就是让人在回忆中沉沦。它想让我们忘记现在的目标,忘记彼此,最后在这个隧道里变成一堆毫无意识的空壳。”
“空壳?”沈青梧冷哼一声,眼中杀意更浓,“那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大锤,把你包里那个最响的喇叭拿出来,咱们给它放首‘大悲咒’,让它清醒清醒!”
“大悲咒?我包里只有广场舞音乐!”牛大锤惨叫一声,但还是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一个老旧的蓝牙音箱。
“那就放广场舞!”谢知微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,“让这帮鬼东西也感受一下人类的快乐。”
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“最炫民族风”响起,那原本嚣张的黑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。
“干得好!”沈青梧大笑一声,趁着黑影愣神的功夫,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劈去,这一次,她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将那道黑影劈成了两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黑影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味。
“呼……”牛大锤瘫坐在地上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我们要被这曲子给送走呢。”
“少废话,”谢知微收起判官笔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这只是第一关。真正的隧道还在前面,而且,我感觉到……那里有更脏的东西在等着我们。”
“更脏的东西”?牛大锤一听这话,原本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又僵成了石头。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残留的尘埃:“沈姐,谢哥,咱们能不能歇会儿?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呢,刚才那‘最炫民族风’虽然管用,但我感觉脑仁儿都跟着抖了三抖。”
沈青梧收刀入鞘,动作行云流水,只是那把大镰刀在归位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,仿佛某种猛兽终于收敛了爪牙。她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隧道旁的一面墙壁边,伸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石面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冰冷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,像是摸到了一块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。
“别急着走,”沈青梧收回手,眉头微蹙,“这里的‘粘稠感’还没完全散去。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它的形,但那些散落的碎片……似乎已经渗进这墙壁里去了。”
谢知微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周围幽深的隧道。原本被金色符文照亮的区域此刻正缓缓黯淡下来,光线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,而是变得柔和且朦胧,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三人身上。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退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困倦。
“既然它想让我们遗忘,”谢知微合上《万鬼录》,将其收入袖中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无奈,“那我们就先把它晾在一边。继续硬闯,只会让这种困意变成实质的枷锁。这里的时间流速虽然慢,但如果我们一直紧绷着神经,反而更容易被它同化。”
“同意。”沈青梧走到隧道中央的一块平整巨石旁,一屁股坐了下去,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,“正好,我也觉得耳朵里还嗡嗡作响。大锤,把你那剩下的辣条分我半根,压压惊。”
“行嘞!”牛大锤如蒙大赦,赶紧从包里翻出那包已经被挤扁的辣条,撕开包装,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他熟练地掰下一段,递向沈青梧,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嘿嘿,还是这玩意儿实在。刚才那曲子放完,我脑子里那个‘大悲咒’的旋律怎么都挥之不去,现在闻着这味儿,才算有点人样。”
三人围坐在一起,暂时脱离了战斗状态。隧道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,滴答、滴答,节奏缓慢而悠长,仿佛时间真的在这里凝固成了一滩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