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微没回头,那双通幽眼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冷光,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到手不久的镇魂铜钱。铜钱在他指间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仿佛里面关着什么躁动不安的东西。“桥是活的,它饿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刚才那个小偶说得对,这东西是个诱饵,也是个路标。它想引我们过去,看看我们到底值不值得‘吃’。”
沈青梧走在最前面,红色长发在阴风里肆意飘舞,她那双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搭在大镰刀的刀柄上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饿了?那就让它尝尝鲜。不过要是敢打本姑娘的主意,我就把它剁碎了喂狗——哦不对,这里也没狗,只能喂它自己了。”
话音刚落,原本平静的桥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。
“卧槽!什么情况!”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手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,紧接着又疯狂闪烁,屏幕上竟然出现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正对着他做鬼脸,“救命啊!这桥要塌了!我要被淹死了!”
“闭嘴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谢知微伸手拽住他的衣领,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,“桥没塌,是它在‘翻身’。”
只见前方的迷雾骤然散开,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白骨和残破幡旗拼凑而成的怪物缓缓浮现在桥中央。那怪物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,嘴里吐出的不是腥臭的腐气,而是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贪婪意念。
“这是……守桥的恶灵?”沈青梧眯起眼睛,手中的大镰刀微微抬起,刀刃上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晕,“看它的样子,像是个贪得无厌的饿死鬼,专门吞噬过路人的念想。”
“不仅仅是念想。”谢知微盯着那怪物,声音低沉,“它是在等‘债主’。”
果然,那怪物在听到“债主”二字后,动作猛地一顿,那张大嘴咧得更开了,发出刺耳的尖啸:“还债!还债!谁欠了我的命,谁就得留下东西!”
随着它的嘶吼,桥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虚影。那些虚影都是些穿着破烂衣衫的亡魂,他们眼神空洞,却死死盯着谢知微等人,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,又像是看到了新的猎物。
“看来,这桥上的‘债’,不止我们这一笔。”谢知微叹了口气,从腰间抽出判官笔,笔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,一道金光瞬间划破了昏暗,“既然来了,那就把账算清楚吧。”
“算账?怎么算?”牛大锤虽然嘴上怂,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躲到了沈青梧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“难道要拿我的自拍视频抵债?”
“你的自拍视频太丑了,人家不要。”沈青梧翻了个白眼,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冲向了那怪物,“既然它想吃,那就让它尝尝什么叫‘牙口不好’!”
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,那怪物急忙张开大嘴去接,却被沈青梧精准地砍在了脖颈处。火花四溅,那怪物的身体竟然像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怨气。
“好痛!好痛!”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,无数只手从桥缝里伸出来,试图抓住沈青梧的脚踝,“别杀我!我只是想活下去!我也饿啊!”
“你也饿?那你为什么不去抢别人的?”沈青梧冷笑一声,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一蹬,整个人腾空而起,镰刀再次落下,“饿不死你,就饿死别人,这就是你们的逻辑?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为了生存!”怪物哭嚎着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,“我生前也是被人逼死的,我也只是想多活几天啊!”
“少废话。”谢知微此时已经站在了怪物的头顶,判官笔在空中飞速舞动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住怪物的四肢,“活着不是靠害别人,而是靠自己。你这种只会吞噬别人的东西,不配叫生灵。”
“等等!我知道一个秘密!”怪物突然停止了挣扎,声音变得急促而惊恐,“我知道这桥下面藏着什么!那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东西!”
谢知微的动作一顿,目光如电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是……是当年那场大火里,唯一没烧完的‘真名’!”怪物喘着粗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只要拿到它,你们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,甚至……甚至能复活你们在乎的人!”
“在乎的人?”沈青梧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手中的镰刀再次举起,“少来这套!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?”
“真的!我没骗你们!”怪物急得直跳脚,“我发誓!如果我说谎,就让这桥把我吞下去!”
谢知微看着那怪物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沉默了片刻,突然收起判官笔,淡淡地说道:“好,我信你一次。但你得先告诉我们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是这桥的守门人,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。”怪物低下头,声音变得低沉而悲伤,“我叫阿生。那年大火,我没能逃出去,只能变成这样,守着这座桥,等着下一个‘债主’来还债。”
“阿生……”谢知微喃喃自语,随后看向沈青梧,“看来,这趟桥,走得有点意思了。”
沈青梧撇了撇嘴,收起了镰刀,冷哼一声:“行吧,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,这次就放过你。不过,要是你敢耍花样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“放心,我保证!”阿生连忙点头,身上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,“走吧,跟我来,我知道一条近路,能避开那些‘麻烦’。”
“近路?”牛大锤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“有好事?快带路!我这腿都快走断了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谢知微一边说,一边将镇魂铜钱重新揣回兜里,“真正的麻烦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三人跟着阿生,沿着桥的另一侧继续前行。月光洒在桥面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仿佛预示着前方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待着他们。
“你说,这世上的事,怎么就这么复杂呢?”牛大锤一边走,一边忍不住吐槽,“一会儿是鬼,一会儿是人,一会儿又是妖,搞得我都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。”
“现实和虚幻?”沈青梧停下脚步,回头瞥了牛大锤一眼,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迷离,“在你眼里,刚才那把镰刀砍下去是假的吗?还是说,你心里的那点恐惧,比这桥上的鬼怪还要真实?”
牛大锤被问得一愣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嘟囔道:“那是……那是本能反应嘛。再说了,我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,还能分不清?”
谢知微没接话,只是默默地走在两人中间,目光扫过两侧逐渐浓重的雾气。这里的雾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腥味的浑浊,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,像极了刚熬好的米汤,粘稠却并不刺鼻。脚下的触感也变了,原本那些软绵绵、像肉垫一样的青石板,此刻变得坚硬而冰凉,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咯吱声,仿佛是在某种干燥的枯叶上行走。
阿生飘在前面,身形不再像刚才那样扭曲狰狞,反而透着一股子清瘦的哀愁。他时不时地回头示意两人跟上,嘴里念叨着:“过了前面那片‘忘忧林’,就到了‘静水潭’。那里没有鬼打墙,也没有恶灵索命,就是安静。”
“安静?”牛大锤狐疑地四处张望,“这地方越安静,我心里越发毛。以前听老人说,太安静的地方,往往藏着要命的动静。”
“那就当是去散散心吧。”谢知微淡淡地说道,伸手拨开面前一株低垂的树枝。那树枝看起来像是由无数根细长的黑色发丝编织而成,触手冰凉滑腻,却在接触到谢知微指尖的瞬间化作了普通的枯枝,随风飘落。
三人穿过这片诡异的树林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深渊或悬崖,只有一方平静如镜的水潭。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残月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,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凝固了。水潭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花瓣呈淡淡的灰蓝色,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,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,之前的紧张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。
“这就是静水潭?”沈青梧收起大镰刀,走到水边蹲下身子,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。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,打破了死寂的平衡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嗯。”阿生飘在水面上,声音轻飘飘的,“这里是我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。那时候还没着火,也没变成这副模样。每天傍晚,我都会坐在这里,看着月亮升起来,想着以后能去哪里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