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？”沈青梧挑眉问道。

“这是我新发明的‘灵能干扰器’！”牛大锤一脸得意，“虽然还没测试过，但据说能干扰灵异生物的感知……”

他按下按钮，那小玩意儿竟然真的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影煞动作一顿，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，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。

“好机会！”沈青梧眼中精光一闪，身形如电般掠出，手中的大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地斩向影煞的脖颈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影煞的身体被劈成两半，却没有像普通恶灵那样消散，反而从中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液体，直冲谢知微的面门。

“小心！”谢知微反应极快，抬手就是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咒贴在自己额头上。

然而，那符咒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，竟然像被水泼过的墨画一样，瞬间失效，化为一滩黑水滑落。

“靠！”谢知微暗骂一声，脚下发力，侧身避开。

“这液体有问题，能腐蚀符咒！”沈青梧一边挥舞镰刀逼退影煞，一边喊道，“知微，你的《万鬼录》能不能直接收它？”

“不行，它的怨气太杂，而且……”谢知微话音未落，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冰凉。低头一看，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正抓着他的裤脚。

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，浑身雪白，唯独尾巴尖是黑色的。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冲着谢知微“吱吱”叫了两声，然后猛地跳了起来，一口咬住了影煞喷出的黑色液体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青梧愣住了，“你的灵宠？”

“不是我的。”谢知微也愣住了，看着那只小狐狸，“我从来没养过这种东西。”

小狐狸仿佛听懂了谢知微的话，得意地甩了甩尾巴，然后张开嘴，将黑色液体吞了下去。下一秒，它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阵白烟，原本漆黑的尾巴尖开始变得透明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。

“哇，这小家伙能吃毒？”牛大锤看得目瞪口呆，“看来我这‘灵能干扰器’还是有点用的嘛！”

影煞见自己的攻击手段失效，愤怒地咆哮起来，身体再次凝聚，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。

“别慌。”谢知微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的通幽眼光芒大盛，“既然它能吃毒，那我们就把它当饭喂饱了再说。”

谢知微话音刚落，那只小狐狸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，原本灵动的四肢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。它打了个饱嗝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带着几分酒足饭后的慵懒。

“喂？小家伙？”牛大锤试探性地伸出手，想摸摸它的脑袋，却被沈青梧一把拦住。

“别碰。”沈青梧收起了镰刀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，“刚才那一口吞下去的可是‘影煞’的核心怨气，这小家伙现在浑身都是那股味道，万一它撑不住爆体而亡……或者反过来把我们也拖进那种状态，可就不好玩了。”

确实，随着黑色液体的被吞噬，那只原本雪白的小狐狸此刻身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雾，像是蒙上了一层旧旧的灰尘。它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，像是在打盹，完全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凶狠模样。

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影煞的消散而变得稀薄了一些，但并没有立刻散去。那层灰色的雾气依旧笼罩着街道，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压迫感，反而透着一种湿漉漉的沉闷，像是梅雨季节里晾不干的旧衣服。

“看来是吃饱了就犯困。”谢知微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，轻轻擦去小狐狸嘴角残留的一点黑渍，“既然它不想动，那我们就先歇会儿。这地方阴气虽重，但暂时没了杀意，应该是个不错的临时据点。”
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这条巷子比来时更加安静，那些扭曲变形的店铺招牌也不再嘶吼，而是静静地垂挂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路灯依旧忽明忽暗，但这一次，闪烁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有规律，仿佛某种老旧的呼吸声。

“鬼市就在前面吗？”牛大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没电的“灵能干扰器”，眼神时不时瞟向那只正在打盹的小狐狸，“刚才那家伙那么凶，现在怎么就变成一只懒猫了？”

“不是懒猫，是‘净魂狐’。”谢知微一边说，一边伸手拍了拍小狐狸的背脊，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，与刚才冰冷刺骨的黑色液体截然不同，“这种生物天生对污秽之物有净化能力，但也因此极难驯服。它们通常只会在极度饥饿或极度疲惫时才会现身。刚才它吃了那么多脏东西，现在肯定是在消化。”

沈青梧走到巷子尽头，那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亮。那是一家不起眼的铺子，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面用篆书刻着“忘忧阁”三个字。字迹有些模糊，像是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，却依然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。

“这就是鬼市？”沈青梧挑眉问道，“看着倒不像是什么热闹的地方。”

“真正的鬼市，往往开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”谢知微推开店门，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泥土的气息，“这里卖的不是符咒，也不是法器，而是‘故事’。”

店内光线昏暗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：没有标签的玻璃瓶、形状各异的石头、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是用线编织成的布偶。没有人在柜台后忙碌，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坐在角落里，低头擦拭着一面古镜。

老者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三人的瞬间微微一亮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来了？正好，我也刚泡好一壶茶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茶？”牛大锤挠了挠头，“我们还没付钱呢……不对，我们好像也没买东西。”

“在这里，不需要钱。”老者微微一笑，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空茶杯，“只需要你们讲一个故事，或者，听一个故事。”

谢知微点了点头，示意牛大锤和沈青梧坐下。他牵着那只已经彻底睡着的小狐狸，找了个离火炉最近的角落坐下。

“故事？”沈青梧挑了挑眉，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“讲什么？讲我昨天怎么把那只影煞的尾巴剪下来当拖把用？还是讲大锤刚才吓得裤子都尿湿了一半？”

牛大锤闻言，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后腰：“沈姐！这能怪我吗？那玩意儿长得跟个巨大的黑墨水团子似的，还带倒刺，谁见了不腿软啊！”

“闭嘴。”谢知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顺手将小狐狸往怀里拢了拢。小家伙睡得正香，呼噜声打得像台老旧的风箱，偶尔还吧唧两下嘴，似乎在做梦吃烤串。

老者没接话，只是慢悠悠地提起茶壶，往三个空杯里注水。奇怪的是，水流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茶水入杯的瞬间，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，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“吸”进了杯底。

“既然你们还没想好讲什么，”老者忽然开口，眼神却穿透了三人，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，“那就听个现成的吧。不过，这地方……有点特殊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原本昏暗的“忘忧阁”墙壁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起来。天花板上的油灯忽明忽暗，光线不再是向下照射，而是诡异地从地面、墙壁甚至天花板的四面八方同时投射下来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
“这是……电影院？”牛大锤缩着脖子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，“咱们不是来买符咒的吗？怎么跑片场来了？”

“嘘。”沈青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别出声，看看导演想演哪一出。”

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块巨大的银幕。但这银幕上没有放映任何画面，只有一行歪歪扭扭、仿佛是用血写出来的字：《第404号放映厅：请勿剧透》。

紧接着，银幕上开始自动播放画面。

画面里出现的，竟然是谢知微自己。

但那个“谢知微”动作僵硬，表情呆滞，手里拿着一支判官笔，正在对着空气乱画。更诡异的是，周围的环境并非现在的忘忧阁，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，天空中挂着两轮一模一样的月亮，一红一白，死死地盯着地面。

“这……这是我的记忆？”牛大锤凑上前去，刚想伸手去摸屏幕，却被沈青梧一巴掌拍开。

“别碰！那是‘影戏’，看多了容易把自己给忘了。”沈青梧压低声音，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，“这地方的规矩是，你看到什么，就得信什么。如果你相信那是真的，它就能把你拉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