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9章·北泉守望
书名:黑骑: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9847字 发布时间:2026-11-20


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阿蘅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符纸上,手腕一抖,几道红光在空中交织,瞬间织成一张发光的网罩在我们头顶。

黑影撞在光网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冷水里。

“哼,就这点本事?”妙真挥舞着笛子,嘴里念念有词,脚下的步伐却乱得像是在跳踢踏舞,“本姑娘今天心情好,不跟你们玩捉迷藏!”

她猛地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,那声音穿透力极强,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。紧接着,那些黑影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,不再攻击我们,而是争先恐后地往妙真的笛尖冲去。

“妙真,你在干什么?”我拉满弓弦,箭头对准了那些黑影,随时准备补刀。

“它们在找吃的啊!”妙真一边指挥,一边笑嘻嘻地解释,“这些漏风出来的东西,最喜欢吃活人的精气。不过嘛……嘿嘿,我刚刚给它们加了点‘调料’,现在它们只想吃我的笛子!”

果然,一只黑影猛地扑向妙真,却被她灵活地一闪躲开,顺势用笛子在那黑影的“脑袋”上敲了一下。

一声脆响,那黑影瞬间炸裂开来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
“哇哦,爆了!”妙真兴奋地拍手,“沈烬,你看,这玩意儿其实挺脆弱的,只要戳中要害就行!”

“少废话,还有两只!”我大喝一声,手指松开弓弦。

一支利箭划破夜空,带着凛冽的寒气,精准地射向剩下的两只黑影。那两支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,在半空中微微调整方向,直接穿过了阿蘅的阵法缝隙,将两只黑影钉在了地上。

黑影再次炸裂,这次不仅没有消散,反而引发了周围能量的连锁反应。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泉面再次沸腾,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水下爆发出来,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,向四周扩散。

“不好!能量爆发了!”阿蘅脸色一变,急忙加大法力输出,试图稳住阵法。

“别慌!”妙真却一点也不怕,反而笑得更加灿烂,“这才是‘漏风’最精彩的地方!能量爆发的时候,丧尸们都会疯了一样往这边跑!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,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。原本沉寂的荒野瞬间热闹起来,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,那是被能量波动吸引而来的丧尸群。

“看来今晚是不太平了。”我收起弓,重新背好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正好,我也饿了,想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“沈烬,你要干嘛?”阿蘅担忧地看着我。

“还能干嘛?”我指了指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丧尸潮,“既然它们自己送上门来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妙真,你继续吹你的曲子,阿蘅,你负责守住咱们三个。至于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……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:“就交给我吧。”

说完,我身形一动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冲入了丧尸群中。

“喂!沈烬!别逞强啊!”妙真在后面大喊,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
夜色如墨,被远处丧尸的嘶吼声撕扯得支离破碎。我身形在尸群中穿梭,手中的长弓已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刃,借着月光和阵法微弱的流光,专挑那些行动迟缓、关节僵硬的“漏风”残躯下手。

这些家伙似乎也被刚才的能量波动搅乱了神智,见血便扑,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。我一记手刀劈开一只挡路的腐尸,顺势借力旋身,脚尖轻点另一只丧尸的额头,将其踹飞出去,正好撞进阿蘅布下的光网里。

“滋啦——!”

那光网像是烧红的铁丝网,将冲进来的丧尸瞬间烫得皮肉焦烂,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阿蘅站在阵眼处,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,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口中低吟的咒文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,稳稳地托住了这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
“沈烬,左边三只!别让它们靠近妙真!”她忽然喊道。

我头也没回,反手一箭射出。这一箭并未瞄准要害,而是射向了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碎石。箭矢入石,激起一片尘土,恰好迷了那三只丧尸的眼。趁着它们盲目乱撞的瞬间,我欺身而上,短刃划出一道寒芒,精准地切断了它们的脖颈。黑血喷涌而出,却在触地的瞬间被阿蘅的阵法吸收殆尽,连一丝污秽都没留下。

战斗持续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短。或许是妙真刚才那一通“热闹”吹奏耗尽了这些怪物的精气,又或许是被阿蘅的阵法压制得太狠,这群原本汹涌如潮的丧尸,此刻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除了零星几只还在地上抽搐,剩下的都已化作一地黑灰,被夜风吹散。

我收刀归鞘,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转身看向泉边。

妙真正坐在泉边的青石上,手里还拿着那根笛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面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见我看过来,她立刻把笛子往身后一藏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:“怎么样?本姑娘的‘镇魂灰’是不是特别管用?”

“管用是管用,就是太吵了。”我走到她身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水壶,仰头灌了一口,“刚才那动静,估计方圆十里内的活物都被你吓跑了,或者……都跑过来了。”

“跑过来的才好玩嘛。”妙真眨了眨眼,从袖子里摸出一小袋干果,递给我一半,“吃吗?刚炒的,有点糊了。”

我接过干果,咬了一口,味道确实有些焦苦,但这股烟火气在这满是尸气的夜里,反倒让人觉得踏实。

阿蘅也走了过来,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我肩上,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能单手撑起护山大阵的人。“先歇会儿吧,”她声音有些沙哑,“刚才那一波爆发,消耗了不少灵力,接下来可能还有麻烦。”

“麻烦?”我挑眉,“刚才那些还不够?”

“那是‘漏风’溢出的残渣,真正的‘漏风’核心还没醒呢。”妙真指了指脚下翻涌渐息的泉水,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,“刚才那老头子死的时候,把这地方的‘锁’给弄松了。现在水底下那个东西虽然暂时被压住了,但它正在慢慢苏醒。一旦它完全醒来,这月牙泉就要变成真正的‘鬼门关’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原本黑紫色的雾气已经散去大半,水面恢复了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隐约透着一股诡异的幽蓝光芒。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寒意,仿佛深潭底部有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透过层层水波,静静地注视着上方的一切。

“所以,我们要守在这里?”我问。

“守不住也得守。”阿蘅叹了口气,盘腿坐在我身旁,闭目养神,“等天亮之前,只要这泉水不再翻腾,咱们就能离开。至于那个东西……若是它真的敢露头,沈烬,你的箭,够不够用?”

“够不够用,试试才知道。”我重新握紧了腰间的短刃,目光死死盯着那幽蓝的水底,“反正今晚也不急着赶路,不如就在这儿看看戏。”

风渐渐大了起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,在三人周围打转。远处的丧尸潮已经退去,只剩下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,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。

妙真重新拿起笛子,这次她没有吹奏什么驱邪的曲子,而是轻轻吹出了一段舒缓的旋律。那曲调悠远而苍凉,像是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,又像是在安抚这片躁动不安的土地。

随着笛声流淌,那股紧绷的气氛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。阿蘅的呼吸逐渐平稳,我也靠在身后的树干上,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遮遮掩掩的月亮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。没有追逐,没有厮杀,只有笛声、风声,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泉水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。

“沈烬,”妙真忽然停下笛声,侧过头看着我,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狡黠,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,“你说,等这事儿结束了,咱们去哪?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指着远方那片漆黑的树林:“随便走走呗。听说北边有个地方,冬天不下雪,春天不开花,就长着满山的红叶子。挺适合发呆的。”

阿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皮子直打架,嘟囔道:“红叶子?那地方听着像鬼画符。沈烬,你该不会是想带我们去什么‘红叶林’里当活靶子吧?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伸手把她往树根底下按了按,“那是个死地,丧尸进不去,人也待不住。正好躲清静。”

妙真却突然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,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,嘿嘿一笑:“沈大侠,你这人就是太实诚。北边哪有红叶林?那是‘晒谷场’的传说。听说那儿每到半夜,风一吹,满地都是白晃晃的谷壳,其实是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,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诡异的形状,“是无数张被风吹干的死人皮!”

这疯丫头,专挑这种时候吓唬人。

正说着,脚下的土地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。不是地震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底下翻身。阿蘅猛地抬头,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,她压低声音:“不对劲,这味儿不对。”

我也闻到了。一股淡淡的霉味,像是陈年的湿稻草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肉香。这味道不似寻常尸臭那么刺鼻,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滑腻感。

“晒谷场到了?”我问。

“说是说,”妙真拍了拍手,身上的青布道袍随风轻摆,她一脸兴奋,“不过咱们得小心点。刚才那阵笛声虽然压住了动静,但这‘漏风’的后遗症还没全好,指不定哪会儿又冒出来个‘漏气’的玩意儿。”

话音未落,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。紧接着,第二对、第三对……点点绿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,像是谁打翻了磷火罐子。

“来了!”我反手握住背后的长弓,指尖刚触到弓弦,一股气流便顺着手臂游走,瞬间充盈全身。我不需要搭箭,只需心念一动,弓弦嗡鸣,无形的劲气已如利刃般射出。

一声脆响,最前面的两只黑影应声而倒。它们身形佝偻,皮肤灰败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枯树枝,像是生前正在劳作,死后也没放下手里的活儿。
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‘守谷尸’?”阿蘅一边快速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符,一边吐槽,“大周朝都亡了,它们还在地里刨食呢?”

“别管它们刨不刨食,”妙真已经吹响了那支破旧的玉笛,这次吹的不是曲子,而是一串急促刺耳的音符,“它们要是饿了,可就不只是刨食那么简单了。看我的‘镇魂灰’!”

只见妙真手腕一翻,掌心托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,猛地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撒去。那灰粉在空中散开,竟化作一层薄薄的雾气,所过之处,那些丧尸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,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拽住了脚腕。

“妙真姐,你这招管用是管用,就是费钱。”阿蘅一边贴符,一边抱怨,“这一把下去,够买三斤猪肉了。”

“肉?能吃吗?”妙真眨眨眼,一脸天真,“我看这灰粉拌着吃也挺香,就是有点塞牙。”

“滚!”两人再次齐声呵斥。

就在这时,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丧尸从阴影里窜了出来。它浑身裹着破烂的麻袋,背脊高高隆起,走起路来歪歪扭扭,却快得出奇。它似乎被妙真的笛声吸引,目标直指我们三人中最弱的阿蘅。

“小心身后!”我大喊一声,弓弦再次拉满。

这一次,我没有用气运弓,而是直接抽出了一支备用的铁羽箭。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我屏住呼吸,心跳仿佛都静止了一瞬。

箭矢离弦,带着呼啸的风声,精准地穿透了那只巨尸的眉心。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
“漂亮!”阿蘅松了口气,刚想夸我两句,却发现周围的丧尸并没有因为首领倒下而退缩,反而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。

“坏了,”妙真收起笛子,脸色一变,“这帮家伙是被‘魅影’给引来的!咱们刚才动静太大,把它们的老巢给惊动了。”

“魅影?”我皱眉。

“就是那种专门勾引人心思,让人产生幻觉的小鬼怪。”妙真一边说着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,在地上迅速画起了一个奇怪的图案,“它们喜欢躲在暗处,看着咱们自己吓自己。刚才那只巨尸就是个幌子,真正的麻烦在后面。”

果然,随着一阵阴风吹过,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。原本漆黑的树林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筛子,无数双眼睛在树皮后面闪烁。阿蘅的脸色变得苍白,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袖,声音有些发颤:“沈烬,你看……那边好像有个人在招手。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大周朝的官服,正对着我们挥手,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。

“别信!”我一把将阿蘅拉到身后,冷冷地说道,“那是魅影幻象。真正的丧尸,早就把脑子啃没了,哪还有心思喊冤叫屈?”

“可是……它看起来好可怜啊……”阿蘅眼神有些恍惚。

“可怜个屁!”妙真突然冲过去,一巴掌拍在阿蘅的脑门上,“清醒点!那是‘诱尸阵’里的诱饵!你要是再发呆,一会儿就成了它们的夜宵!”

阿蘅捂着头,迷迷糊糊地回过神来,苦着脸:“疼疼疼……妙真姐,你下手也太狠了。”

“不狠怎么行?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本道姑的‘镇魂灰’可不是白给的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做梦,那我就给你们来个‘醒梦法’!”

说完,她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那地上的朱砂图案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。红光一闪,那些扭曲的树木和虚幻的人影瞬间消散,露出了原本狰狞的丧尸群。

“跑!”我拉起阿蘅,指着前方那片开阔的晒谷场,“那边地势平坦,适合射箭,也方便妙真姐施法!”

三人立刻朝着晒谷场狂奔而去。身后的丧尸群发出低沉的嘶吼,紧追不舍。

“沈烬,左边那个!”阿蘅一边跑一边喊道。

“收到!”我回头一箭,正中那只试图偷袭的丧尸咽喉。

“妙真姐,右边三只!”

“交给我!”妙真随手一挥,几枚灰色的粉末飘向右侧,瞬间将那几只丧尸定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
这场追逐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。当我们终于跑到晒谷场中央时,身后的丧尸群已经被我们甩掉了一大半。剩下的几只也被妙真用阵法困住,暂时无法靠近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阿蘅扶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满是汗珠,“这晒谷场……怎么全是骨头架子?”

我环顾四周,只见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骨架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不全。它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,仿佛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
“看来,”妙真蹲下身,捡起一根白骨,放在鼻尖嗅了嗅,“这地方以前确实是个大晒谷场。只不过,晒的不是稻谷,而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人命。”

“行了,别瞎猜了。”我走到场中央,重新拉开弓弦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,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口气。等天亮再说。”

“好嘞!”阿蘅如释重负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沈烬,你说咱们下次还能不能遇到这么‘热情’的欢迎仪式?”

“希望没有。”我苦笑一声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黑暗的树林,“不过,只要咱们还活着,去哪都行。”

四周的风似乎小了些,原本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也渐渐被风吹散在空旷的晒谷场上。阿蘅一屁股坐在地上,也不管那白骨堆里是否干净,顺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碎骨屑,在掌心搓了搓,又嫌弃地吹开。

“这骨头架子看着真瘆人,”她嘟囔着,把那些碎骨随手撒向一边,“比那什么‘守谷尸’身上的肉还硬,硌得慌。”

“别乱动。”我低声提醒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片漆黑的树林边缘,“妙真刚才画的阵眼还没完全稳固,这些骨架子虽然没活气,但若是再聚拢起来,也是个麻烦。”

妙真盘腿坐在一块较大的石板上,手里那支破旧的玉笛已经收了起来。她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一层层揭开,里面露出几个黑乎乎的团子。“行了,沈大侠,你那弓弦绷得太紧,都快断了。这帮东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,咱们先填填肚子。”

她把那个油纸包往中间一推,那股子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霉味。“这是今早刚烤好的杂粮饼,虽然烤得有点老,但胜在管饱。来,一人一个,吃完了好睡个安稳觉。”

阿蘅眼睛一亮,伸手抓了一个,也不嫌烫,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有肉味儿吗?”

“哪有肉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“全是粗粮和野菜,顶多算是有股子柴火香。赶紧吃,吃完把剩下的骨头都踢远点,省得半夜招苍蝇。”

我接过那个硬邦邦的饼,咬了一口,确实干涩难咽,但也正是这种粗糙的口感,让人心里踏实。在这乱世里,能有一口热乎的、不用带血的食物,已是奢望。

三人围坐在白骨堆成的“海洋”中央,就着微弱的月光,有一搭没无一搭地吃着饼。阿蘅吃饱后,便不再说话,只是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着脚边的一根指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“沈烬,你说这大周朝的人,怎么这么爱种地?”阿蘅忽然开口,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明明人都死绝了,还要把死人埋在这儿晒……是不是觉得死了也能像生前一样,等着秋收?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咽下嘴里的饼渣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模糊的树影,“那时候的人,总想着活着的时候拼命,死了也要留个念想。哪怕这念想是满地的白骨,他们也觉得那是丰收。”

妙真哼了一声,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水,润了润嗓子:“丰收?我看是遭灾。这地方邪性得很,连鬼都不愿意多待。咱们还是趁早歇息,明天一早还得赶路。听说北边有个‘断魂坡’,那里的风比这儿还冷,要是再遇到什么‘漏气’的玩意儿,我可就不吹笛子了。”

“那倒好,”阿蘅打了个哈欠,眼皮又开始打架,“不吹笛子,我就听不到那些吓人的故事了。”
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妙真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,“再睡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。”

阿蘅缩了缩脖子,却也没再反驳,身子一歪,靠在了我的肩头。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,看来是真的累极了。

我也没敢闭眼,只是将长弓横在膝上,手轻轻搭在弓弦上。夜色渐深,晒谷场上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,吹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白骨,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低鸣。但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刺耳,反倒像是在诉说一段久远的往事,带着几分苍凉,却没了之前的凶戾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月亮慢慢爬上了中天,清冷的月光洒在那片白色的骨海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。四周的寂静中,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,或是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,但始终没有丧尸靠近的迹象。

妙真也靠在石板上,闭着眼假寐,手指间还捏着一枚铜钱,时不时转动一下。

“沈烬,”阿蘅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,“别走太远……”

“不走。”我轻声应道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这一夜,晒谷场成了暂时的避风港。没有激烈的厮杀,没有诡异的幻象,只有风吹过骨头的轻响,和三人彼此依偎的微弱体温。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地上,我们暂时卸下了防备,像三个普通的旅人,在乱世的一角,寻得片刻安宁。
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,照亮了这片白骨之地时,我才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
“天亮了。”我说。

阿蘅揉了揉眼睛,猛地坐直身子,一脸惊恐地四处张望:“啊?天亮了吗?丧尸呢?它们不会趁咱们睡觉的时候把骨头都搬走吧?”

“搬不动。”妙真也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再说了,它们要是能把这满地骨头搬走,早就成精了,哪还能在这儿守着?”

“成精?那玩意儿要是能成精,咱们现在就得跪下喊祖宗了。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胡饼,随手掰开,把大的一半塞进阿蘅手里,“别傻站着了,吃口东西。这晒谷场虽然全是骨头,但胜在视野开阔,那些‘脏东西’最怕亮堂地儿,除非它们脑子被门夹了,敢往太阳底下跑。”

我拉满弓弦,指尖搭着一支没箭羽的枯枝,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过四周。晨光熹微,空气中那股子腐烂味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露水的腥气。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,连平日里最聒噪的乌鸦都不敢落下来。

“不对劲。”我低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阿蘅嘴里还嚼着饼,含糊不清地问:“啥不对劲?丧尸都变素食主义者了?”

“太静了。”我眯起眼,目光落在晒谷场边缘那堆不知名的枯草上,“正常丧尸,哪怕再懒,呼吸声也是有的。可现在,连风穿过骨缝的声音都听不见。”

话音未落,那堆枯草突然动了。不是风吹的,是某种东西在底下蠕动。紧接着,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土里探出来,抓向阿蘅的脚踝。那手皮肉溃烂,指甲乌黑,却灵活得不像话,像是在玩什么高难度的杂技。

“哎哟!”阿蘅吓得往后一蹦,手里的饼掉在地上,“这玩意儿还会偷袭?”

“那是‘诈尸’的新招数,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去,伸手在那只手上拍了拍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逗弄宠物,“不过它选错了对象。阿蘅姐姐的鞋带系得紧,它抓不住。”

那只手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怪叫,整条手臂瞬间膨胀起来,皮肤裂开,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刺。

“不好,是‘撑骨妖’!”我大喝一声,手中枯枝瞬间化作一道流光,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那怪物的咽喉。这一击我没用箭,纯粹靠的是那一身练到极致的内力,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
枯枝正中怪物眉心,那撑骨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,瞬间瘫软下去,变成了一具普通的死尸。

“这就完了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“刚才看着挺唬人的啊。”

“唬人?”妙真蹲下身,用手指戳了戳那怪物的脑袋,“这叫‘虚张声势’,专门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新手。你看它刚才那姿势,多像要跳街舞似的。其实啊,它就是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僵尸,刚充完电就忘了怎么动。”

我收起枯枝,眉头微皱:“别大意。这种‘撑骨妖’通常是被人刻意炼出来的,专门用来试探路过的活人。既然有它,说明附近肯定有更厉害的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

“更厉害的?”阿蘅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,“难道是传说中的‘万尸王’?”

“万尸王?那玩意儿早在大周初年就绝迹了。”妙真摇了摇头,突然眼睛一亮,指着远处的一棵老槐树,“看那儿!是不是有点眼熟?”

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那棵老槐树下,正站着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老者。他背对着我们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正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
“那是……新来的道士?”阿蘅小声问。

“不像。”我沉声道,“他的步法乱了,而且……他在抢我们的东西。”

果然,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,猛地转过身来。那张脸苍老而扭曲,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,手里拿着的竹竿竟然是一根白骨,顶端挂着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玉佩——正是我们在昨晚战斗中,从一只特别凶悍的丧尸身上搜出来的“镇魂珠”。

“嘿嘿嘿,小娃娃们,这宝贝可是我的!”老者怪笑一声,身形如鬼魅般飘了过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

“那是我们的!”阿蘅急得大喊,抬手就要甩出符箓。

“慢着!”我一把拉住她,低声道,“这是陷阱。你看他的脚下。”

阿蘅低头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那老者脚下的影子,竟然不是跟着他动的,而是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正死死地缠住那枚镇魂珠,仿佛要将它拖回地狱。

“好家伙,这老头把自己炼成了‘影尸’,想借咱们的东西养他的影子。”妙真拍手笑道,“这下热闹了,这年头连影子都要搞独立了?”

“不管他是什么,”我眼中寒光一闪,“敢抢我的东西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
我再次拉满弓弦,这一次,我瞄准的不是那老者的身体,而是他脚下的影子。

“去!”

随着我的一声低喝,一道无形的气劲激射而出,直奔那团黑影而去。

“啊!”老者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瞬间瘫倒在地。那枚镇魂珠也脱离了控制,滚到了阿蘅脚边。

“搞定!”妙真欢呼一声,冲过去捡起镇魂珠,在手里抛了抛,“看来这老头的技术不行,连影子都管不好,还不如我养的猫呢。”

“猫?”阿蘅一脸疑惑,“你什么时候养猫了?”

“就在刚才啊,”妙真指了指地上的那堆枯草,“那群撑骨妖就是被我放出来的猫,专门用来给这位‘影尸’大爷解闷的。”

我无奈地摇摇头,看着这一幕,心中却稍微放松了一些。这乱世之中,总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趣事。只要还能笑出声,日子就还算过得去。

“走吧,”我重新背上弓箭,“这晒谷场不能久留。那老头的同伙说不定就在附近等着我们呢。”

“同伙?”阿蘅把镇魂珠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眼神却有些发飘,“刚才那动静可不小,要是真有埋伏,咱们早就被围成铁桶了。”

“正因为没动静,才更得小心。”我收起弓,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散落的枯骨。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晒谷场,原本阴森森的骨头堆在阳光底下泛着惨白的光,像是一地碎玉。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确实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尘土气,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。

妙真倒是乐呵,她捡起一块不知哪来的碎石,随手扔向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。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麻雀。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,落在不远处的田埂上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“听见没?鸟都敢落下来了。”妙真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“看来那‘影尸’虽然邪门,但也吓不住这些灵物。这世道,连鸟都比人活得通透。”

阿蘅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,她蹲下身,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干草:“那老头刚才说他是抢东西,可我看他那样子,倒像是……迷路的老乞丐。你看他画的圈圈,歪歪扭扭的,连个像样的阵法都没画出来。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果然发现那老者刚才趴伏的地方,地上留着一串凌乱的划痕。那痕迹断断续续,显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布局,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虚弱或混乱中无意识的涂鸦。

“或许吧。”我走到那堆划痕旁,蹲下身子仔细观察。指尖触碰到地面时,并没有感到什么阴寒之气,反而觉得这泥土有些温热,像是被太阳晒透了似的。“不过,既然他敢用‘影尸’这种手段,说明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只是现在,他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,连影子都管不住了。”

“那咱们就趁热打铁,赶紧撤?”阿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不急。”我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晒谷场尽头那片茂密的树林,“妙真,你闻到了吗?”

妙真鼻子动了动,随即皱起眉头:“嗯?好像是有点……像是烧焦的艾草味,还混着点……腥甜?”

“那是‘养尸地’特有的味道。”我沉声道,“但奇怪的是,这味道很淡,而且是从树林深处飘出来的,不像是活人刻意布置的陷阱,倒像是……某种自然形成的屏障。”

“屏障?”阿蘅不解,“能挡住丧尸的屏障?”

“挡不住丧尸,但能挡住‘心魔’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“大周初年,这里曾是练兵场,后来瘟疫横行,无数尸体被随意掩埋。久而久之,这片林子就成了个怪地方。传说只要进去的人心里有杂念,就会被困在里面,永远走不出来。”

“啧,又是个鬼故事。”妙真撇撇嘴,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柳条,在手里转了两圈,“怕什么,本姑娘心里干净得很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倒是你们两个,一个整天想着怎么杀人,一个整天想着怎么逃跑,心里能有什么杂念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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