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手中的弓还在，只要身边的伙伴还在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
那滩黑水还未完全消散，更多的黑影便从寒潭深处探出了头。它们动作僵硬，四肢扭曲地划动着水面，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怪响，像是一群被惊扰的泥鳅。

“沈大侠，它们的数量好像变多了！”妙真缩在我身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枯树枝，刚才的戏谑劲儿早已不见踪影，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音，“这潭水底下该不会是个大澡堂子吧？怎么这么多‘客人’？”

“闭嘴，别乱动。”我压低身形，长弓再次拉开，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“阿蘅，你的符纸还有多少？”

阿蘅脸色惨白，手中的黄符已燃去大半，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：“只剩三张了。再烧下去，我的灵力也要耗尽了。”

“那就省着点用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那些缓缓逼近的丧尸，“它们虽然多，但动作太慢，而且似乎被某种东西牵引着，只会沿着岸边这一条线走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只穿着残破官服的丧尸猛地扑向阿蘅。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阿蘅惊呼一声，下意识地向后仰倒。

“小心！”我手腕一抖，破魔箭带着劲风呼啸而出，精准地刺入那只丧尸的咽喉。它身子一僵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并未化作黑水，而是像块烂木头一样沉入了水中。

“看来它们怕的是‘实’。”我低声自语，一边搭箭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，“只要不被它们近身，就能拖住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，我们三人就像是在河边垂钓的渔夫，只不过钓上来的不是鱼，而是一具具行尸走肉。我负责射杀靠近的丧尸，阿蘅则利用剩余的符纸在岸边画出一道道简陋的防线，妙真则在一旁充当“啦啦队”，时不时扔几颗石子干扰丧尸的行动。

“嘿，那个穿红袍的，你走路姿势不对啊！”妙真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只丧尸喊道，“腿都伸不直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要不要我教你跳个舞放松一下？”

那只丧尸听到她的话，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，歪着头，空洞的眼眶盯着妙真看了许久，仿佛在认真思考什么。

“妙真，别逗它了！”我皱眉喝道。

“哎呀，它好像听懂了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竟真的蹲下身来，对着那只丧尸比划了几个奇怪的手势，“你看，它是不是想学这个？”

那只丧尸竟然真的抬起手，笨拙地模仿着妙真的动作，虽然动作极其僵硬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。周围的几只丧尸也停了下来，纷纷学着它的样子，笨手笨脚地挥舞着手臂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阿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，“它们不是在攻击，而是在……跳舞？”

“也许是它们在模仿活人。”我放下长弓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，“也许这片水域里的怨气太重，让它们产生了某种错觉，以为这里还是当年的大周宫廷，还在举行某种仪式。”

果然，随着那只红袍丧尸的动作，其他的丧尸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停下脚步，有的甚至开始排成队列，像是在等待指令一般。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荒诞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长舒一口气，重新将长弓挂回腰间，“它们并不是要攻击我们，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。只要不主动挑衅，它们就不会动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它们跳舞吧？”

“先休息一会儿。”我走到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，看着眼前这群“舞者”，心中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平静，“等它们跳累了，自然会散去。或者，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，好好想想下一步该往哪里走。”

妙真见危机解除，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凑到我身边坐下：“沈大侠，你说这些丧尸要是能学会跳舞，以后能不能开个戏班子？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就叫‘大周僵尸舞团’！”

“你想得美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饼递给她，“先填饱肚子再说。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。”

“嘿嘿，还是沈大侠最懂我！”妙真接过饼，大口咬了下去，嘴角还沾着碎屑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饼的味道怎么有点苦？”

“那是墨汁的味道。”我指了指她刚才用来戳灰衣人的枯树枝，“你刚才是不是把树枝上的灰蹭到脸上了？”

“啊？真的吗？”妙真慌忙用手背擦了擦脸，结果越擦越黑，整张脸瞬间成了个大花猫，“哎呀，这下更丑了！沈大侠，快给我变个法术让我变漂亮点！”

“变不了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来，“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小花猫吧。”

夜色渐深，寒潭边的丧尸们似乎也跳累了，一个个瘫坐在地上，不再动弹。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，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
我们三人围坐在青石旁，吃着干粮，偶尔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。没有了之前的生死搏杀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。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，偶尔有几只夜鸟飞过，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，更衬得四周幽静。

“其实，”阿蘅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有时候觉得，这样也挺好。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阴谋，也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。就这样坐着，看看月亮，听听虫鸣，感觉……很安心。”

“是啊。”我望着天上的明月，轻声附和，“只要还能活着，还能看到这样的月亮，就足够了。”

“安心？”妙真突然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干粮咽下去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，像只屯粮的仓鼠，“阿蘅姐姐，你这话说得比青鸾观那口枯井里的水还淡。这寒潭底下的东西要是真‘安’了，咱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啃冷馒头？它们那是累，不是服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摸出个破破烂烂的小布包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变戏法。只见她指尖捏着一张黄符，那符纸边缘已经有些焦黑，显然是刚才用得狠了。她对着符纸吹了口气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急急如律令……哎哟喂，不对不对，刚才那个口诀好像被那黑影给偷走了半截。”

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符，眉头微皱：“妙真，别折腾那张‘镇尸符’了。刚才在地下宫殿里，你那一套‘北斗驱尸阵’能压住黑影，靠的是地气；现在到了寒潭边，水汽太重，符纸受潮，早就失效了。你再念咒，它也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
“呸！”妙真气呼呼地把符纸往地上一扔，结果那符纸刚落地就软塌塌地贴在石头上，像块死掉的叶子，“沈烬哥哥你就是不懂！这叫‘因地制宜’，不是符纸不行，是这寒潭的水太邪门。你看那边——”

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水面。原本波光粼粼的湖面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雾。雾气中，几个原本瘫坐在地上的丧尸，正歪歪斜斜地站起来。它们没有扑过来，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，摇摇晃晃地在原地转圈，嘴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响，像是在跟谁吵架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阿蘅也警觉起来，手中的桃木剑虽然没拔出来，但手指已经扣紧了剑柄，“它们怎么又动了？”

“动了好啊。”妙真眼睛一亮，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，笑嘻嘻地砸向其中一只丧尸，“它们这是要开舞会呢！刚才我说它们只是被执念控制，不挑衅就不咬人，那是骗你们的。其实它们是被这寒潭里的‘水鬼气’勾了魂，正在跳‘僵尸迪斯科’呢！”

那只被石头砸中的丧尸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妙真，眼珠子浑浊不堪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。它慢吞吞地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喉咙里发出“嗷……呜……”的声音，像是在抗议。

“饿了？”我眯起眼睛，拉弓搭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。弦上无箭，只有淡淡的气劲流转。

“才不是饿呢！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冲我做了个鬼脸，“它们是馋那铜哨子的味儿！刚才咱们逃跑的时候，那铜哨子掉在寒潭边了，肯定被它们闻着了。这玩意儿对它们来说，比红烧肉还香。”

“铜哨子？”阿蘅脸色一变，“那是引尸的关键，绝不能让它们拿到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群丧尸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，齐刷刷地转过身，不再跳舞，而是像一群醉汉组成的方阵，朝着寒潭边的一堆乱石挪去。那里，正是我们之前慌乱中遗落的铜哨子所在的位置。

“不好！”我猛地站起身，弓弦瞬间绷紧，“它们要拿哨子了。一旦吹响，这满山的丧尸都会醒来，到时候别说休息，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
“别急别急！”妙真却一把拉住我的衣角，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，“沈烬哥哥，你要是现在射箭，万一射偏了，把哨子射碎了，或者射中了别的丧尸，引发连锁反应怎么办？再说了，你看它们那笨手笨脚的样子，哪像是有威胁？”

“你这是在赌命吗？”阿蘅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赌命？本姑娘可是算过的。”妙真凑到我耳边，小声嘀咕道，“刚才我观察了一下，这些丧尸虽然被控制了，但它们脑子里的‘线’还没断。只要没人去扯那根线，它们就是听话的木偶。现在它们想去拿哨子，是因为那东西离得太近，诱惑太大。但如果我们不动手，它们自己就会因为‘够不着’而放弃。毕竟，它们的手短，腿也软，跑不快。”

我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，心中虽有疑虑，但还是缓缓松开了弓弦。确实，如果我现在动手，不仅可能惊扰更多丧尸，还可能破坏这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。而且，妙真的疯言疯语里，往往藏着一些常人看不到的门道。

果然，那群丧尸围到乱石堆前，踮起脚尖，伸长手臂，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个小小的铜哨子。它们急得团团转，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推搡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哭声，像是在抱怨命运不公。

“哈哈，看吧！”妙真笑得前仰后合，“我就说嘛，它们就是些‘眼高手低’的家伙。要是换作以前，我早就用符咒把它们定住了，可现在……嘿嘿，让它们自己玩会儿也不错。”

阿蘅看着这一幕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，苦笑道：“妙真，你这一套‘以静制动’的法子，倒是比我的符箓管用多了。”

“那当然！”妙真得意地挺起小胸脯，“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虽然师父没教我正经打架，但教了我怎么和妖魔鬼怪‘讲道理’。你看，它们现在多乖，就像一群迷路的小狗，只要给点吃的，就能哄好。”

“给点吃的？”我忍不住吐槽，“你是想喂它们吃馒头，还是喂它们吃符纸？”

“当然是喂它们吃‘道理’！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无辜，“不过，既然它们这么喜欢那个铜哨子，不如我们换个法子。等它们累了，自然就放弃了。到时候，我们再悄悄把哨子拿走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重新坐回青石旁，拿起剩下的半块干粮，咬了一口。味道依旧粗糙，但此刻吃起来，却多了几分踏实的味道。

夜风拂过，寒潭边的雾气渐渐散去，月光再次洒在水面上。那群丧尸似乎真的累了，一个个又瘫坐在地上，继续它们那荒诞的“守夜”仪式。

“安心？”妙真突然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干粮咽下去，腮帮子一鼓一鼓，像只屯粮的仓鼠，“阿蘅姐姐，你这话说得比青鸾观那口枯井里的水还淡。这寒潭底下的东西要是真‘安’了，咱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啃冷馒头？它们那是累，不是服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月光如水银泻地，将寒潭照得一片清亮。那几只丧尸此刻已不再躁动，有的抱着膝盖发呆，有的则把头埋进臂弯里，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天亮。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，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幽静。

“安心？”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，“阿蘅，你这心境倒是修得不错。不过，这寒潭边的‘安心’，怕是比那枯井里的水还要深几分。”

“深几分？”妙真撇撇嘴，手里摆弄着那枚早已失效的黄符，“沈烬哥哥，你别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。我看呐，这世道乱成这样，能有个地方喘口气，哪怕是跟一群不会说话的怪物坐在一起，也算是一种福气了。”

她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草茎，随手编成了一只小兔子，递给我：“喏，给你解解闷。反正今晚没事，咱们就在这儿耗着，等到天亮了，再想办法把那个该死的铜哨子弄回来。”

我接过那只草兔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草叶，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似乎也随着这轻柔的动作慢慢松弛下来。是啊，在这大周乱世之中，生死早已成了常态，能像此刻这般，不必时刻提防背后的利刃，不必算计人心的险恶，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也是一种难得的奢侈。

阿蘅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远处那轮明月上：“其实，我也曾想过，若是有朝一日，能找个安静的地方，种几亩田，养几只鸡，过些平凡的日子，该多好。可惜，如今这世道，连做个梦都怕被惊醒。”

“梦醒了，还得接着走。”我低声说道，将草兔放在膝头，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树林，“但只要还在路上，就总有希望。哪怕这希望，只是一点点微光。”

那轮月亮被几缕薄云遮了半张脸，光线昏黄得像块发霉的饼。寒潭边的风一停，那股子阴冷劲儿反倒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妙真把那个草兔抢过去，随手塞进袖口，嘴里嘟囔着：“种地？养鸡？哼，这世道连鸡都成了精，谁敢养？上次我在后山看见一只芦花鸡，张嘴就是‘大周万岁’，吓得我差点把桃木剑扔了。”

阿蘅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：“妙真姐姐，你那张嘴啊，什么时候能正经一回？那是丧尸附体，哪是鸡成精了。”

“反正都一样，都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剥开一看，里面竟是个烤得焦黄的野红薯，“喏，刚在岸边埋火堆时顺手烤的，趁热吃。别嫌弃，这可是本道姑用‘离火诀’烤的，吃了能驱邪。”

我接过红薯，烫手得很，但咬一口，那股子甜香直冲天灵盖，比之前吃的干粮强上百倍。看来刚才那一番虚惊，倒让我们有了点喘息的机会。

“走吧，”我把剩下的半个红薯揣进怀里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“寒潭边的动静太大，那些东西虽然退了，但未必没长眼睛。咱们得去前面的渔村落看看。”

“渔村落？”阿蘅眉头微皱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符箓袋上摩挲，“听说那里前几日就断了音讯，怎么……”

“正因为断了音讯，才得去看看。”我打断她，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芦苇荡，“若是全死了，咱们正好省点力气；若是还有人活着，那就是咱们的活路。”

三人不再多言，压低身形，顺着芦苇丛间的窄道悄然前行。夜色浓重，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脚踩枯叶的“沙沙”声。偶尔有几只夜枭飞过，叫声凄厉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走到一片开阔地时，妙真突然停下脚步，鼻子耸动了两下，像只嗅到腥气的小猫：“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阿蘅立刻警觉起来，手中已经捏好了几张符纸。

“有股子味儿，不是尸臭，也不是烂泥味。”妙真眯起眼睛，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破败屋舍，“像是……鱼腥味，但又混着股子酸腐气。而且，你们听。”

我侧耳倾听，果然，在那死寂的夜色中，隐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“咕噜噜”声，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腾，又像是有人在用力吞咽着什么。

“前面就是渔村落了。”我低声说道，手已按在弓弦上，“阿蘅，准备驱尸阵。妙真，你负责控场。若有异动，咱们立刻撤。”

“撤什么撤！”妙真不满地撇撇嘴，“本姑娘还没玩够呢。走，看热闹去！”

我们猫着腰，绕过几堵残垣断壁，终于来到了村落中心。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紧：村子空荡荡的，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，院子里堆满了破烂的渔网和鱼篓。月光洒在地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
“没人？”阿蘅小声问道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不，有人。”妙真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不过不是活人，是‘活死人’变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只见村口那口废弃的大水井旁，突然冒出一个黑影。那黑影动作僵硬，四肢扭曲，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，趴在水井边，手里抓着一只不知名的黑鱼，正大口大口地啃食着。

“嘶——”阿蘅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中的符纸差点滑落，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这不是普通的丧尸。”我眯起眼睛，仔细观察着那怪物的动作，“它的皮肤泛着青黑色，身上还带着鱼鳞状的纹路。而且，它在……吃鱼？”

“废话，它本来就是鱼变的！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，指着那怪物喊道，“这是‘水鬼化形’！以前只在志怪小说里见过，没想到还真让咱们碰上了！这玩意儿专吃生鱼，最讨厌阳气，咱们可得小心点。”

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，猛地抬起头。一张惨白的脸上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，嘴角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，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声音刺耳，仿佛要划破夜空。

“来了！”我大喝一声，瞬间拉开弓弦。

“等等！”妙真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，“别急着射！这玩意儿怕火，更怕雷。阿蘅，快布阵！我来给它加点料！”

阿蘅反应极快，脚尖轻点，身形如燕般跃起，手中符纸飞舞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北斗七星，各司其职，敕令九幽，驱邪避凶！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
刹那间，七道淡蓝色的光晕在空中亮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，将我和阿蘅笼罩其中。那怪物见状，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，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。

“好机会！”妙真从袖中掏出一把朱砂混合的粉末，对着那怪物猛吹一口气，“给我现原形吧！小乖乖，变回你的鱼样儿去！”

粉末在空气中散开，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，直扑那怪物而去。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原本青黑色的皮肤开始迅速褪色，露出了底下鲜红的鱼肉纹理。

“啊——！”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那怪物轰然倒地，化作了一滩浑浊的黑水，中间还夹杂着几条还在挣扎的小鱼。

“搞定！”妙真得意地拍了拍手，转头冲我做了个鬼脸，“怎么样？本姑娘厉害吧？”

我收起弓，看着地上的黑水，长舒了一口气：“厉害，厉害。不过，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？为什么会有这种妖物出现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？”妙真耸耸肩，捡起地上的一条小鱼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“可能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惹怒了河神，或者是哪条修炼千年的老鱼精跑出来了。总之，这渔村落，怕是待不下去了。”

阿蘅走到井边，蹲下身子，仔细查看着井口的痕迹：“你看，这井水里，还有血渍。看来，之前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。”

“不管是谁，只要不是咱们，就好办。”我叹了口气，转头看向那两个女孩，“天色不早了，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。这地方太邪乎，不宜久留。”
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阿蘅点点头，收起符纸，“前面好像有个破庙，咱们去那儿凑合一晚吧。”

破庙位于村落的边缘，离那口作祟的水井足有百步之遥。

我们三人轻手轻脚地跨过高低不平的石阶，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鸣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好在并未引来什么动静。庙内陈设简陋，正中的神像早已没了头颅，断颈处积着厚厚的灰尘，只有几根残烛还插在供桌上，虽未点燃，却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。

“这地方倒是清净。”妙真随手将袖口的草兔掏出来，往供桌上一扔，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总比睡在芦苇荡里强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界儿。”

阿蘅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将随身携带的油灯点亮。昏黄的火苗跳动了几下，终于稳定下来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她走到墙角，熟练地整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，铺上干草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件。

我靠在门边的柱子上，目光扫过庙外漆黑的夜色。刚才那一战虽然轻松，但那种诡异的鱼腥味似乎还残留在这破庙的角落里，挥之不去。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感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晒干了的味道。

“先别急着睡。”我低声提醒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弓身，“今晚风大，湿气重，那些东西说不定还在附近游荡。咱们轮流守夜，一个时辰换一次。”

“行啊，听你的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一屁股坐在供桌旁，从怀里摸出那半截没吃完的红薯，又咬了一小口，“不过我说，咱们这运气也是没谁了。白天被鸡吓得够呛，晚上又被鱼精折腾。要是再遇到个‘水鬼化形’的亲戚，我这桃木剑都得卷刃了。”

阿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：“妙真姐姐，那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。那分明是尸气太重，染上了水泽之毒罢了。”

“反正都一样，都是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。”妙真嘟囔着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盯着那盏油灯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道，“哎，你们说，这大周朝怎么就变成这样了？以前听说这渔村落年年丰收，鱼虾满仓，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种鬼样子？”

“世道变了，人心也乱了。”我缓缓说道，目光投向庙外那片死寂的黑暗，“或许是因为旱涝无常，或许是有人为了求财求利，做了不该做的事。这世间的因果报应，有时候比妖魔鬼怪还要难测。”

妙真撇撇嘴，不再接话，只是低头摆弄着那个草兔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曲调悠远而低沉，在这破败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阿蘅则盘腿坐好，闭目养神，手中捏着一张符纸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我也重新检查了一遍弓弦和箭矢，确认无误后，便靠着柱子坐下，任由困意慢慢袭来。

夜渐渐深了，风停了，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，以及远处隐约的水流声。那声音很轻，很缓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
我闭上眼睛，思绪却有些飘远。这大周的江山，如今已是一片疮痍，丧尸横行，妖魔四起。我们三人一路奔波，见过太多生死离别，也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的时刻。但此刻，在这破庙之中，听着窗外微弱的风声，竟觉得一种久违的安宁。

“睡吧。”阿蘅轻声说道，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意识逐渐模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轻微的响动将我惊醒。我猛地睁开眼，只见妙真正歪着头，一脸好奇地盯着门口。阿蘅也醒了过来，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你看。”妙真指了指门外。
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我看到庙外的空地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蓑衣的小孩，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一团发光的什么东西，似乎在认真地观察着。

“那是……”阿蘅眉头紧锁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别出声。”我抬手示意她们噤声，目光紧紧锁定那个小孩。

那小孩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，缓缓抬起头来。那张小脸上没有惊恐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他的眼睛黑漆漆的，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倒映着天上的星光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试探性地问道，声音尽量放得柔和。

小孩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一笑，然后站起身来，将那团发光的东西放在地上。那东西突然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冲云霄，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
流光炸开的那一瞬，破庙里的油灯非但没灭，反而“噗”地一声爆出了个蓝火苗子，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那小孩也不见了，地上只留下一滩水渍，正冒着泡，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咸鱼混着烂白菜的酸臭味。

“这娃儿……是个精怪？”妙真蹲下身，伸出手指蘸了点那滩水，塞进嘴里咂摸了两下，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，“啧，味儿不对。这不是鱼腥味，是‘尸气’里掺了‘怨念’，像是被谁用脏水洗过澡似的。”

阿蘅手里的桃木剑已经出鞘半寸，剑身微微震颤，发出嗡嗡的低鸣：“沈烬，你看那边。”
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破庙外那片原本死寂的渔村，此刻竟像活了过来。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活，而是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蚂蚁，乱哄哄地躁动起来。原本趴在墙根打盹的几只野狗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佝偻着背、穿着破烂蓑衣的人影，正从各个角落里爬出来。它们没有脚，下半截身子像是融化的蜡，拖在地上滑行，每动一下，就在地面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湿痕。

“来了！”我低喝一声，右手虚空一抓，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在掌心凝聚成一张看不见的弓弦。这些玩意儿虽然看着像人，但那走路的姿势和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，分明就是游荡的丧尸。只不过，这次它们似乎被刚才那道流光惊扰，动作比往常更加狂躁。

“别慌，”妙真突然跳了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脸上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收敛了几分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“刚才那小孩留下的不是光，是‘引魂香’。他这是在给咱们当诱饵呢！这帮东西闻着味儿就来了，正好省得咱们满世界找。”

“诱饵？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阿蘅一边快速在袖口上画符，一边低声问我。

“管他是人是鬼，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”我拉满无形的弓弦，目光如电，锁定了最前面那个动作最快的黑影。那丧尸浑身湿漉漉的，眼珠子翻白，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嘴，嘶吼着扑向妙真。

一支由纯粹气劲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射出，带着破空的尖啸声，精准地穿透了那只丧尸的眉心。那怪物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僵在半空，随后化作一滩黑水，瞬间蒸发。

“好家伙，沈大射手还是这么帅，都不用搭弓，空气都能射死人了。”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，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粉，对着周围围上来的七八只丧尸撒了过去，“都给我趴下！本道姑今天心情不好，不想跟你们玩捉迷藏！”

朱砂粉落处，那些丧尸像是被烫到了皮肉，纷纷惨叫起来，动作迟缓了不少。但这还不够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，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黑暗深处涌出来。

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阿蘅娇喝一声，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，几道淡蓝色的符箓虚影瞬间在她脚下展开，形成了一个六芒星般的阵法。光芒流转间，那些靠近的丧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被硬生生弹了回去。

“阿蘅，左边三只，右边五只，中间那只大的归我。”我冷冷地指挥道，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庙门。

这一战打得并不轻松。这些丧尸似乎被某种力量操控，行动极其诡异，有的甚至能倒挂在房梁上，倒着朝我们吐信子。妙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时不时丢出几张黄符，或者召唤出几只半透明的纸人替她们挡刀。

“哎哟喂，这年头连鸡都会说话了，怎么这帮僵尸还学会倒立了？”妙真一边躲闪一只扑来的丧尸，一边吐槽道，“沈烬，你那一箭能不能准点？我都快被这只丑八怪蹭掉一层皮了！”

“闭嘴，专心控尸。”我回了一句，手中的气劲弓再次拉开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射向丧尸的头部，而是射向了它们脚下的地面。

气劲炸裂，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，将十几只丧尸吞没其中。趁着这个空隙，我身形一闪，已经到了阿蘅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