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现在!”巴尔启动机械臂底部的蒸汽阀,喷出一股高压蒸汽推动船尾,“右满舵!全速倒划!”
海鸦号借力一挣,船尾甩出一道弧线,堪堪脱离漩涡边缘。身后,那片水域重新合拢,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甲板上,四人瘫坐在地,喘息如雷。
“下次……”芬恩抹了把脸,海蜇膏混着冷汗往下淌,“能不能提前告诉我,我们要闯的是‘活的’沉船区?”
卡伦没笑。他低头看着掌心——不知何时,铜币的纹路已蔓延至他的皮肤,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印记,正缓缓向手腕延伸。
“它选中了我。”他轻声说。
海鸦号歪歪扭扭地靠进黑市码头时,天刚蒙蒙亮。咸腥的雾气裹着鱼内脏和劣质朗姆酒的味道扑面而来,卡伦皱了皱鼻子,把那枚铜币塞进贴身口袋——它还在微微发烫,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螃蟹。
“别东张西望,芬恩。”巴尔一把拎起正踮脚偷看街边烤章鱼摊的船童,机械义肢咔哒作响,“上次你在这儿顺走人家三串鱿鱼须,差点被剁了手指头。”
“那是误会!”芬恩鼓起脸,“我明明付了钱……只是用的是去年的假币!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,顺手把一顶破草帽扣在自己卷发上,压低帽檐:“行了,咱们不是来吃宵夜的。锈钉帮的人肯定比我们早到——得抢在他们前头找到那个‘海誓之锚’的线索。”
黑市码头乱得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烩汤。瘸腿水手推着装满发光海螺的板车,穿皮围裙的女铁匠正拿扳手敲打一个哭嚎的蒸汽人偶,角落里还有个戴鸟嘴面具的老头在兜售“能预知风暴的鼻涕虫”。
卡伦眯眼扫视一圈,目光停在一家挂着褪色鲸骨招牌的铺子上——“老疤眼的百宝舱”。他记得奇普提过,这老头曾是第十海钥匙的目击者之一。
“走,去那儿。”他抬脚就走,却被巴尔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等等,”大副压低嗓音,指了指巷口,“左前方,穿锈红背心那仨——锈钉帮的‘铁鳃’小队。他们盯上咱们了。”
果然,三个壮汉懒洋洋靠在墙边,其中一个嘴里叼着半截海葵,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往这边扎。
“装作没看见。”卡伦不动声色,“芬恩,去前面买两串烤章鱼,多撒辣椒粉,然后——假装被烫到,把油滴在他们靴子上。”
“啊?又要我干坏事?”芬恩缩脖子。
“不是坏事,是战术。”赛琳娜眨眨眼,“顺便,帮我顺听隔壁摊主的对话——他刚从寡妇礁回来,说不定知道点什么。”
芬恩叹了口气,摸出三枚铜板蹦跶过去。不到半分钟,她尖叫一声:“哎呀烫死啦!”手腕一抖,滚烫的章鱼油精准泼在铁鳃队长锃亮的靴面上。
“小兔崽子!”那人跳起来骂。
混乱中,卡伦一行已闪进“百宝舱”。门帘一落,霉味混着鲸油香扑鼻而来。柜台后,独眼老头正用镊子夹着一只透明水母往玻璃瓶里塞。
“奇普的朋友?”老头头也不抬,“他说你会带一枚会咬人的铜币来。”
卡伦心头一凛,掏出铜币放在柜台上。那铜币竟自己转了三圈,发出细微嗡鸣。
老疤眼终于抬头,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海誓之锚不在寡妇礁——它被藏在‘倒挂船坞’,就在黑市底下三层。但没人能进去,除非有‘活引信’。”
“活引信?”赛琳娜追问。
“就是被锚选中的人。”老头慢悠悠指向卡伦的手腕——那道蓝色印记已蔓延至肘部,隐隐泛光,“你已经被标记了。不过嘛……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镶金的牙,“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倒挂船坞里,船是倒着开的,水往上流,人往下沉。”
“哈?”芬恩刚溜进来,正好听见这句,吓得差点咬到舌头,“那不就成瀑布里划船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疤眼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图纸,“这是改装图。你们的海鸦号太轻,得加压舱石、反重力浮囊,还得在龙骨上焊‘逆鳞板’——否则一进去就得翻个底朝天。”
巴尔接过图纸扫了一眼,眉头拧成疙瘩:“这玩意儿……得找‘疯铆’莫莉做。她今早刚收了锈钉帮的定金,要给他们的‘铁蛆号’装同款。”
“那就得快。”卡伦咬牙,“赛琳娜,你去缠住莫莉,就说我们要订制一套‘能召唤美人鱼的声呐喇叭’——她最爱接这种离谱单子。”
“我?”赛琳娜挑眉,“为什么不是你去?”
“因为你穿那条红裙子的时候,她连账都算不清。”卡伦嘴角微扬。
十分钟后,海鸦号悄悄滑向船坞区最深处。莫莉的工棚里叮当乱响,她正抡着大锤砸一块冒蓝烟的金属板,卷发炸成一团火。赛琳娜倚在门框上,晃着酒壶:“听说你的声呐能震碎鲨鱼的梦?”
莫莉一愣,锤子差点砸脚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一个被你救过的海盗。”赛琳娜笑得狡黠,“他说你造的喇叭,能让整片海域的美人鱼排队来献吻。”
莫莉眼睛亮了:“……真有这效果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赛琳娜抛出一袋金币,“先给我们海鸦号装上,再给你三天时间调音。”
与此同时,卡伦和巴尔正把一块块铅灰色的逆鳞板焊上船底。芬恩蹲在甲板上,一边数螺丝一边嘀咕:“要是进去发现锚其实是把生锈的拖把……我就改行卖烤章鱼。”
工棚外的海风裹着铁锈与焦油的气息,吹得海鸦号的帆布猎猎作响。卡伦擦了把汗,看着最后一块逆鳞板被巴尔用铆钉牢牢固定在龙骨上——那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鱼鳞的纹路,在月光下泛出幽蓝微光。
“成了。”巴尔收起焊枪,机械义肢关节处还冒着白烟,“但莫莉说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。她说倒挂船坞里的‘反重力流’会腐蚀普通金属,最多三个钟头,逆鳞板就会开始剥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