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脱了呗。”艾拉头也不回，“反正没人想看你穿内裤的样子。”

　　“我穿的是医用束腹带！”巴尔姆气急败坏，“防震又吸汗！”

　　前方的猫突然停下，转过身，抬起前爪——竟像人一样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
　　三人刹住脚步。

　　“……它刚才是不是比了个‘暂停’？”西洛克揉了揉眼睛。

　　“不止。”艾拉嘴角微扬，“它还翻了个白眼。”

　　猫甩了甩尾巴，转身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，消失在门后。

　　“跟进去？”巴尔姆问。

　　“当然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，“说不定里面有免费饼干。”

　　门后是个废弃的烘焙作坊，炉灶冷透，架子上堆满发霉的面粉袋。角落里，一只小火炉上居然还温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，焦糖色，边缘微微卷起，甜香扑鼻。

　　“谁会在黑市深处烤饼干？”巴尔姆警惕地嗅了嗅，“太甜了，肯定有毒。”

　　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艾拉蹲下，指尖沾了点饼干碎屑，闻了闻，“但……真的好香。”

　　西洛克已经伸手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“哇哦，焦糖核桃味，外酥里软，就是糖放多了，齁得我舌头打结。”

　　“你疯了？！”巴尔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饼干，“万一影髓用甜食引诱我们放松警惕呢？”

　　“那它品味还挺高。”西洛克舔了舔手指，“比起泡菜，我宁愿死在甜点里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那只猫从天花板吊灯上跳下来，轻盈落地，嘴里叼着一张纸条。它把纸条放在地上，用爪子推了推，然后退后几步，坐得端端正正，像只等待表扬的家猫。

　　艾拉捡起纸条，展开念道：“‘若欲寻真灯，先解三问：何物无影？何声无声？何光不照？’”

　　“谜语？”巴尔姆嘟囔，“又是老一套。上次那个‘什么门永远关不上’害我猜了三天，结果答案是‘球门’。”

　　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西洛克盯着猫，“它在帮我们。”

　　猫点点头，眼神认真。

　　“等等……”艾拉忽然皱眉，“影髓附体后还能保留善意？还是说……它根本不是被控制，而是主动选择寄宿？”

　　猫“喵”了一声，跳上窗台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纵身跃入夜色。

　　“它走了。”巴尔姆松了口气，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要解谜？”

　　“不然呢？”西洛克又偷偷摸了块饼干塞进嘴里，“总不能在这儿开茶话会吧。”

　　“第一问：何物无影？”艾拉沉思。

　　“透明的东西？”巴尔姆猜测。

　　“水有影，玻璃也有。”西洛克摇头，“除非……是影子自己？”

　　艾拉眼睛一亮：“对！影子没有影子。”

　　“第二问：何声无声？”巴尔姆挠头，“心跳？呼吸？”

　　“沉默。”西洛克说，“真正的沉默，连回声都没有。”

　　“第三问：何光不照？”艾拉接上，“心光？梦光？”

　　三人陷入沉默。

　　忽然，巴尔姆一拍大腿：“灯油！守灯人用的灯油——它发光，却照不亮真相，反而掩盖了影髓的本质！”

　　“所以‘真灯’不在灯里，而在灯外。”艾拉站起身，“答案是指向某个地方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那盘饼干突然“噼啪”一声，表面浮现出一行焦糖字迹：“往东三百步，见红灯笼，勿信甜言。”

　　“……它还会写字？！”巴尔姆震惊。

　　“而且字还挺好看。”西洛克赞叹，“比我签名还工整。”

　　艾拉收起纸条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走吧，看来我们的小猫朋友，比某些自称守灯人的家伙靠谱多了。”

　　三人走出作坊，夜风微凉。远处，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在雾中摇晃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。

　　红灯笼在雾中摇曳，光晕被水汽揉碎，投下斑驳的影子，仿佛整条巷子都在呼吸。三人放慢脚步，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，像是某种不合拍的节拍器。

　　“三百步？”巴尔姆低声嘀咕，“谁数的？猫吗？它爪子能按计步器？”

　　“也许它用尾巴甩了三百下。”西洛克耸肩，顺手把最后一块饼干渣舔干净，“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线索。”

　　艾拉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盏红灯笼。它挂在一扇低矮木门上方，门框歪斜，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朽木。门缝里透不出光，却隐约有股暖烘烘的香气——不是焦糖，也不是烤鱼，倒像是晒干的橘皮混着旧书页的味道。

　　“‘勿信甜言’……”她轻声重复，“意思是，别被好听的话骗了？还是说，别相信任何听起来太顺耳的答案？”

　　“也可能是指刚才那盘饼干。”巴尔姆警惕地后退半步，“说不定吃下去会让人说真话，或者——变成甜点控。”

　　西洛克嗤笑：“那你已经晚了，你从进黑市就开始唠叨糖分摄入过量。”

　　艾拉抬手示意他们安静。她缓步上前，在距离木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目光扫过门楣、门槛、门环——那是个锈迹斑斑的铜环，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蛇，头尾相衔，眼睛处嵌着两粒暗红的石头。

　　“这不是普通人家的门。”她说，“这是‘回语门’。”

　　“啥？”巴尔姆一愣。

　　“一种古老契约门。只有答对门内设问的人，才能进去。答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门不会开，但也不会伤人。只是会让你原路返回，且再也找不到这扇门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我们得再答一次谜题？”西洛克皱眉，“可我们已经解了三问啊。”

　　“或许这只是第一关。”艾拉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那铜环。蛇眼忽然微微发亮，像被唤醒的炭火。紧接着，一个沙哑却温和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：“你们带来了答案，但未带诚意。”

　　三人面面相觑。

　　“诚意？”巴尔姆小声问，“要献祭什么吗？我的束腹带？”

　　“闭嘴。”西洛克低喝，随即朝门道：“我们怎么才算有诚意？”

　　门内沉默片刻，声音再起：“留下一样你们不愿失去的东西。”

　　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　　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——不是装饰，是她在一次任务中从沉船残骸里捞出的信物，从未摘下。巴尔姆则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药囊，里面装着他亲手调配的最后一剂“清醒露”，能驱散幻觉，极其珍贵。西洛克……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我没什么值钱的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可以把刚才偷藏的那块饼干还回去。”

　　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躺着一小块焦糖核桃饼干，边缘已被体温捂软。

　　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风吹过枯叶。

　　铜蛇的眼睛彻底亮起，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
　　门后不是房间，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木质楼梯，阶梯窄而陡，扶手上缠着干枯的藤蔓，藤蔓间挂着几盏小小的纸灯笼，灯芯未燃，却泛着微弱的青光。

　　“欢迎。”那声音说，“真灯不在高处，而在低语之中。”

　　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没有多言，依次踏上楼梯。木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，仿佛这座建筑本身也在试探他们的重量。

　　楼梯尽头是一间阁楼，屋顶倾斜，窗格破碎，月光斜斜洒入，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。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圆桌，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——灯罩透明，灯座刻满细密符文，却没有任何灯芯。

　　“这就是‘真灯’？”巴尔姆走近，伸手想碰，却被艾拉拦住。

　　“等等。”她指着灯座底部，“看这里。”

　　灯座下方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，上面用淡墨写着一行字：“光由心生，问自口出。若欲点灯，请先问己：你为何而来？”

　　西洛克怔住。巴尔姆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艾拉缓缓坐下，手指轻轻抚过灯座边缘，眼神难得地柔软下来。

　　“不是为了影髓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也不是为了任务。我只是……想知道，有没有一种光，能照见我们本来的样子，而不是别人期待的模样。”

　　巴尔姆挠了挠头，最终嘟囔道：“我想知道，如果我不当药师，还能是谁。”

　　西洛克靠在窗边，望着远处黑市的灯火，半晌才开口：“我想确认一件事——我是不是真的只能靠拳头活着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那盏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
　　灯座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不是火焰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近乎呼吸般的柔光。光从灯中升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——没有面孔，没有衣饰，只有一双眼睛，清澈如井水。

　　它不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

　　然后，它伸出手，指向阁楼角落的一只旧木箱。

　　三人走过去，掀开箱盖。里面没有宝藏，没有武器，只有一面蒙尘的镜子。

　　镜面映出他们的脸，却在下一秒，影像开始变化——不是扭曲，而是褪去伪装：巴尔姆的鸟嘴面具消失，露出一张带着倦意却坚定的脸；西洛克的痞笑淡去，眼神里浮现出久违的迷茫；艾拉的冷峻消融，嘴角微微颤抖，像在忍住某种即将涌出的情绪。

　　“原来……”巴尔姆喃喃，“真灯照的不是路，是人。”

　　那光之人影渐渐消散，灯重新熄灭。但阁楼里并不黑暗——月光依旧，风穿过破窗，带来远处海港的咸味。

　　那只猫不知何时蹲在窗台上，尾巴卷着一枚小小的核桃，放在窗沿上，然后轻轻推了推。

　　“给你的。”艾拉对西洛克说。

　　西洛克盯着那枚核桃，眉头一挑：“猫送的？它是不是还附赠一张‘吃了变聪明’的说明书？”

　　艾拉白了他一眼，高跟鞋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，走到窗边蹲下，手指轻轻点了点猫的鼻尖。那猫眯起眼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，尾巴却绷得笔直——不是放松，是警觉。

　　“它在提醒我们。”她低声说，“黑市深处有东西醒了。”

　　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，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，顺手把面具夹在腋下，另一只手拎着镰刀，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。“醒了？还是根本没睡？我刚闻到一股味儿，像是……发霉的羊毛混着烂橘子。”

　　“那是你三天没洗的袜子味吧？”西洛克一边回嘴，一边伸手去拿核桃。

　　就在他指尖触到核桃的瞬间，整颗果壳“咔”地裂开，不是碎裂，而是像花瓣一样缓缓绽开，露出里面一团毛茸茸、会动的光球——像一只微型雪貂，正打着哈欠。

　　“哈！”巴尔姆惊得后退半步，“这玩意儿该不会咬人吧？”

　　光球跳到西洛克掌心，蹭了蹭他的拇指，然后“噗”地炸成一片细碎光点。光点落地，竟织成一张地图，铺在地板上，线条歪歪扭扭，像小孩涂鸦，但隐约能辨认出几处地标：废弃钟楼（虽然不能提钟表，但废墟总可以）、鱼骨巷、还有个画了个叉的地方，标注着“别去”。

　　“这猫还挺贴心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，弯腰去卷地图。

　　可就在他手指碰到纸面时，地板突然软了——不，是整片空间开始“起球”。

　　就像一块旧毯子被反复摩擦，边缘开始打结、起毛，空气也变得黏糊糊的。窗外的月光扭曲成丝线，缠绕在三人脚踝上。那只猫“喵”地一声跳开，身影在空气中拉长，化作一道白烟消失。

　　“幻境！”艾拉低喝，身形一闪，已变作白色雪貂，毛发炸起，“有人在叠现实！”

　　“叠现实？”西洛克皱眉，“这说法听着像裁缝活儿。”

　　“就是把真实和虚幻一层层压在一起，像叠千层酥！”巴尔姆一边解释，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绿色药水，“喝一口，防晕幻！”

　　西洛克接过瓶子，闻了闻：“你确定这不是你泡脚水？”

　　“少废话！”巴尔姆急了，“再磨蹭，咱们就得在幻境里吃自己了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地板突然塌陷。三人齐齐下坠，却不是掉进深渊，而是落在一张巨大的、毛茸茸的毯子上。毯子上绣着无数眼睛，每只眼睛都在眨。

　　“呃……”西洛克坐起来，拍了拍屁股，“这毯子该除螨了。”

　　艾拉恢复人形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这里像个荒废的茶室，桌椅歪斜，茶壶倒扣，墙上挂着一幅画——画中正是他们三人，正坐在毯子上，一脸懵。

　　“循环陷阱。”她咬牙，“得找到‘线头’，才能撕开这层幻境。”

　　巴尔姆翻着白眼：“线头？我连毛线针都没摸过！”

　　西洛克忽然笑了，指着墙角：“那儿。”

　　角落里，一只破旧的布偶熊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团乱麻线。线头垂在地上，微微发光。

　　“走你！”西洛克一个箭步冲过去，伸手去抓线头。

　　可就在他碰到线的刹那，布偶熊的眼睛亮了——红得像血。它张开嘴，吐出一串低语：“你怕什么？”

　　声音直接钻进脑海。

　　西洛克动作一顿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雾中，四周全是倒下的猎魔人，而他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刀，刀尖滴着不属于他的力量。

　　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声，猛地拽断线头。

　　幻境剧烈震颤，毯子开始卷边，茶室墙壁剥落，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。

　　“快走！”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，高跟鞋踩在崩塌的地板上，却稳如猫步。

　　三人冲进通道，身后幻境轰然坍缩，变成一团毛球，滚了几圈，停在原地，打了个嗝。

　　通道尽头，是个小摊。摊主是个穿彩虹毛衣的老太太，正慢悠悠织着围巾，毛线针咔哒作响。

　　“三位，来杯热可可吗？”她笑眯眯问，“加幻觉蘑菇，只要三铜币。”

　　巴尔姆：“……您是黑市最后的防线？”

　　老太太眨眨眼：“我是迷路的织梦人。你们刚才扯断了我的‘静谧毯’，得赔。”

　　西洛克摸了摸口袋，掏出那张地图：“用这个抵？”

　　老太太接过地图，看了一眼，忽然笑出声：“哎哟，原来你们要去‘别去’啊？”

　　三人对视一眼。

　　“那地方……真不能去？”艾拉试探。

　　“能去，”老太太慢悠悠织了一针，“就是去了的人，要么疯，要么变成地毯。”

　　西洛克耸肩：“那我们带块拖把去。”

　　老太太哈哈大笑，挥挥手，通道尽头的门“吱呀”打开，透出幽绿微光。

　　“祝你们好运，”她说，“记得，别相信会说话的影子——尤其是夸你帅的那个。”

　　三人踏进那扇门，幽绿的光像水一样漫过脚踝，却不湿鞋。通道尽头豁然开朗，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沼泽地。地面松软，每走一步都陷下半寸，发出“噗嗤”的轻响，仿佛大地在打嗝。

　　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连虫子都不叫？”巴尔姆低声嘀咕，镰刀横在胸前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他靴子上已经沾满泥浆，走起路来像拖着两块湿砖。

　　艾拉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撮泥，嗅了嗅：“没虫，是因为它们全死了——或者根本没活过。”她站起身，高跟鞋在泥里稳稳立住，“这片沼泽是假的，是幻境残留。”

　　西洛克踢了踢脚边一块浮木，木头立刻化作灰烬，散成细烟。“所以老太太说的‘别去’，其实是陷阱堆里的陷阱？”

　　“未必。”艾拉望向远处雾中隐约凸起的一座石台，“但既然地图指到这里，就说明有东西值得看——哪怕只是个警告。”

　　他们朝石台走去。雾越来越浓，几乎贴着皮肤滑动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，像是腐烂的蜜饯。巴尔姆忍不住又掏出那瓶绿色药水，灌了一口，结果呛得直咳嗽：“呸！这次真加了蘑菇！”

　　“你不是防晕幻吗？”西洛克笑。

　　“我是防幻觉，不是防口味！”巴尔姆抹了把嘴，一脸委屈。

　　石台近了，上面没有符文，没有祭坛，只放着一只陶碗。碗里盛着清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出三人的脸——却不是现在的模样。西洛克看到自己披着斗篷，眼神冷得像冰；艾拉身后拖着九条尾巴，瞳孔竖成细线；巴尔姆则戴着一顶从未见过的尖帽，手里捧着一本燃烧的书。

　　“别看太久。”艾拉猛地闭眼，转身背对石台，“这是‘映心池’，照的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——不是未来，是欲望。”

　　西洛克却盯着水面没动：“可我从不想要那样。”

　　“那就更危险。”艾拉声音低沉，“说明那是你潜意识里藏得最深的恐惧。”

　　巴尔姆一把将他拽开：“行了行了，再看下去你就要给自己写遗书了。”他顺手从袍子里摸出一块干面包，掰下一小块扔进碗里。面包刚触水面，整碗水瞬间沸腾，冒出黑烟，接着“砰”地炸开，碎片四溅，却在半空中化为飞蛾，扑棱棱飞进雾里。

　　“啧，”巴尔姆拍拍手，“看来这地方不喜欢零食。”

　　雾忽然开始流动，不再是静止的帷幔，而是有了方向——朝石台后方涌去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。三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跟上。

　　穿过一片枯死的芦苇丛，眼前出现一座小桥。桥由白骨搭成，关节处用藤蔓缠紧，桥下没有水，只有缓缓旋转的灰雾漩涡。桥中央站着一个影子——人形，轮廓模糊，却穿着和西洛克一模一样的外套。

　　“嘿，帅哥们，”影子开口，声音油滑得像抹了黄油，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
　　西洛克眯起眼：“老太太警告过我们，别信会说话的影子——尤其是夸你帅的那个。”

　　影子哈哈一笑，摊开手：“可我没夸你帅啊，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它歪了歪头，“再说，你们真以为刚才那幻境是意外？那地图……可是我塞给那只猫的。”

　　艾拉的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，巴尔姆的镰刀也微微抬起。

　　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西洛克问。

　　“带你们见点东西。”影子转身，缓步走上骨桥，“关于‘别去’的真相——不是警告，是邀请。”

　　它停在桥中央，回头一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毕竟，你们已经来了，不是吗？”

　　雾在桥下翻涌，骨节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在回应。三人站在桥头，谁也没动。

　　片刻后，西洛克忽然笑了：“行啊，但有个条件。”

　　“说。”

　　“你得先告诉我们，那黑市里有没有卖热汤面的。”西洛克耸了耸肩，语气轻松得像在问街角小摊，“我饿了。”

　　影子愣了一瞬，嘴角抽了抽，仿佛没料到这茬。艾拉“噗嗤”笑出声，手指松开刀柄，顺手撩了下额前湿漉漉的发丝：“你还真敢提条件？人家可是能操控映心池的主儿。”

　　“正因为是主儿，才更该懂规矩——请人办事，总得管顿饭吧？”西洛克眨眨眼，朝巴尔姆使了个眼色。

　　巴尔姆立刻配合地咳嗽两声，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：“咳咳……据《迷雾城地下食肆志》第三卷记载，黑市‘骨巷’尽头确有一家‘老瘸腿面馆’，汤头用沼泽蝾螈骨熬制，据说喝一口能看清自己前世欠谁五毛钱。”

　　影子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声沙哑如砂纸磨骨：“行。面管够，命……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它一挥手，骨桥骤然下沉，三人脚下一空，瞬间坠入浓雾之中。

　　再睁眼时，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
　　潮湿、阴冷，空气中混着霉味、香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头顶没有天，只有层层叠叠交错的管道与锈蚀铁网，偶尔有滴水落下，“啪嗒”砸在积水的石板上。两侧摊位歪歪斜斜，挂着褪色布幡，写着“真梦草”“假魂丹”“二手诅咒”之类字眼。行人不多，但个个裹得严实，有的脸上还贴着符纸，走路悄无声息。

　　“欢迎来到‘骨巷’。”影子站在前方，身形已恢复正常，穿着件破旧皮夹克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，“面馆在左拐第三个岔口，但别去太久——你们要见的人，只等半个时辰。”

　　“等等，”艾拉眯起眼，“我们要见谁？”

　　“一个知道‘核桃’来历的人。”影子转身就走，身影很快融进人群。

　　“嘿！至少留个名字！”巴尔姆喊。

　　“他叫‘擦镜人’。”远处飘来一句，“找到他，就擦亮镜子——雾会散。”

　　三人对视一眼。

　　“擦镜人？”西洛克挠头，“听着像澡堂子搓背师傅。”

　　“别贫了。”艾拉已经迈步向前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水花，“先吃面，再找人。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对付什么妖魔鬼怪。”

　　面馆果然在左拐第三岔口。门脸极小，招牌歪斜，写着“瘸腿老张•面不赊账”。店内只摆了三张桌子，角落坐着个独眼老头，正用一块灰布慢悠悠擦着一面铜镜。

　　“三位？”老头头也不抬，“坐。汤面八银币，加魔蜥肉翻倍。”

　　“来三碗基础款。”西洛克坐下，顺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气水珠，“对了，您认识‘擦镜人’吗？”

　　老头手一顿，铜镜表面忽然泛起一层白雾。他缓缓抬头，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你们……是从映心池过来的？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艾拉警觉。

　　老头没答，只是将铜镜转向他们。镜面雾气缭绕，隐约映出三人身影——但西洛克的影像背后，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九阶猎魔人虚影，手持长戟，周身雷光缠绕。

　　西洛克心头一震，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微微躁动。

　　“别看太久。”老头迅速翻转镜子，“看得太清，容易疯。”

　　他放下布，从桌下摸出三碗热腾腾的面，汤色乳白，香气扑鼻。“吃吧。吃完，去后巷第七块砖——敲三下，说‘雾未散’。有人会开门。”

　　巴尔姆吸溜一口面，烫得直哈气：“这汤……真能看见前世？”

　　“看见你上辈子是个欠债不还的赌鬼。”老头冷笑。

　　西洛克低头吃面，却在汤面倒影中，瞥见自己瞳孔深处闪过一缕金光。

　　他猛地抬头，看向那面被盖住的铜镜。

　　“空间……好像有点不对。”他低声说。

　　艾拉也察觉到了——面馆的墙壁似乎在缓慢呼吸，砖缝间渗出淡紫色的雾。

　　“快吃。”她催促，“这地方要‘醒’了。”

　　三人狼吞虎咽。刚放下碗，整间屋子忽然“咔”地一声，如同骨骼错位。墙壁向内收缩，地板倾斜，铜镜“哐当”落地，镜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
　　雾，从裂缝中涌出。

　　“走！”西洛克一把抓起铜镜碎片塞进怀里，三人冲向后门。

　　门外，第七块砖静静躺在污水中。

　　巴尔姆深吸一口气，敲了三下。

　　“雾未散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之物。

　　砖面无声下陷，随即整片地面如活物般蠕动起来，污水退去，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不是火光，也不是烛光，而是一种冷冽、近乎液态的银辉，仿佛月光被熬成了汤。

　　艾拉第一个钻了进去，西洛克紧随其后，巴尔姆殿后，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那面馆的招牌在雾中扭曲变形，“瘸腿老张”四个字渐渐化作“镜不赊命”，字迹如血。

　　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，隔绝了骨巷的潮湿与喧嚣。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，两侧墙壁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，内里似有流光缓缓游走，如同血管中流淌的星尘。脚下是光滑的黑石，踩上去竟有轻微回弹，仿佛踏在某种巨兽的舌面上。

　　“这地方……不像人建的。”巴尔姆低声说，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声略显急促。

　　“也不像鬼建的。”西洛克摸了摸怀中的铜镜碎片，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，“倒像是……某种东西在模仿‘人’。”

　　走廊尽头，一扇无框的镜门静静伫立。镜面并非映照现实，而是不断变幻着模糊的影像：一片燃烧的森林、一座倒悬的塔、一只闭着的眼睛……每幅画面只停留一瞬，便如水波般荡开，换作下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