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瞬间爆发。艾拉早已化作一道白影,悄无声息地绕到后方,点燃了一小撮干草——火苗不大,但浓烟滚滚,配合她故意弄出的尖叫声,效果拔群。
“有鬼啊——!”敌人群中有人惨叫。
巴尔姆趁机将绿色药水砸在地上,浓烈的薄荷混合腐烂水果的气味迅速扩散。一个壮汉吸了一口,突然扑腾双臂:“我是凤凰!我要涅槃!”
“你涅个头!”同伴一巴掌拍过去,“那是巴尔姆的臭药水!”
西洛克趁乱近身,动作快如鬼魅,几记手刀下去,两人应声倒地。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——这些人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,伤口流出的血竟是淡紫色。
“不是人类。”他心头一凛,低声提醒,“小心,是‘拟形者’!”
拟形者——能模仿人类外形的低阶魔物,擅长潜伏与欺骗,最讨厌的是它们死后会爆开一团毒雾。
“早该想到!”巴尔姆懊恼,“难怪他们说话一股地下室味儿!”
艾拉变回人形,一脚踹翻一个正欲自爆的拟形者,喘着气骂道:“下次能不能提前说?我新买的高跟鞋差点沾上毒液!”
“抱歉,忘了。”西洛克一边格挡攻击,一边朝她抛了个媚眼,“赔你一双镶钻的?”
“滚!”艾拉笑骂,却顺手甩出一条白绸,缠住另一名拟形者的脖子,用力一拽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五个拟形者全被制服,捆成粽子扔在玫瑰花坛边。
西洛克擦了擦额头的汗,忽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他们提到‘雇主’。谁在背后指使?”
巴尔姆蹲下,从其中一个拟形者口袋里摸出一枚徽章——银底黑鸦,边缘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七街,鸦巢商会”。
“鸦巢?”艾拉脸色微变,“那不是……专门倒卖禁物的黑市组织?”
西洛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看来咱们不仅得交房租,还得顺便端个窝。”
他拍拍巴尔姆的肩:“走,鸟嘴医生,今晚加个班。我请客——如果咱们还能活着拿到报酬的话。”
巴尔姆叹气:“我只希望这次别又睡在桥洞底下。”
三人沿着花园后墙的阴影潜行,脚下碎石被夜露打湿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鸦巢商会的徽章在西洛克指间翻转,银鸦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仿佛也在盯着他们。
“第七街离这儿不远,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“但那地方白天都少有人走,晚上更是连野狗都不敢叫。”
“怕了?”西洛克斜睨他一眼,嘴角却带着笑。
“我只是担心我的药水不够用。”巴尔姆从腰间又摸出两瓶不同颜色的小瓶,塞进袖口,“你可别指望我拿命去试毒。”
艾拉走在最前,白皮草大衣早已收起,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猎装。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,侧身贴在一道残破的砖墙后。前方巷口,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风中摇晃,灯下站着两个披着斗篷的人,正低声交谈。其中一人肩头停着一只乌鸦,漆黑如墨,眼睛却泛着幽绿。
“哨兵。”艾拉轻声道,“那只鸟不简单——能嗅出魔力波动。”
“那咱们绕过去?”巴尔姆问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他们已经朝这边看了。”
果然,乌鸦突然振翅而起,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。两名哨兵立刻警觉,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。
“装醉汉。”西洛克突然打了个酒嗝,脚步踉跄地从墙后走出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“哎哟……这酒真烈,第七街的‘老母鸡’酿的吧?辣得我舌头都要烧掉了!”
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,随即配合地扶住他,一个抱怨:“又喝多了!说好今晚不碰酒的!”另一个则骂骂咧咧地拍他后背:“吐出来!别在这儿丢人!”
哨兵皱眉走近,乌鸦盘旋在他们头顶,翅膀扇动带起一阵阴冷的风。
“站住!第七街宵禁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“哎呀大人!”西洛克醉眼朦胧地抬头,舌头打结,“我们……我们是送花的!给鸦巢……送夜香兰!老板说今夜必须送到,不然扣工钱!”他从怀里胡乱掏出一把干枯的花瓣,撒了一地。
乌鸦俯冲下来,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,忽然发出一声怪叫,猛地扑向巴尔姆。
“糟了!”巴尔姆本能地后退,袖中药瓶差点掉落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艾拉脚尖一挑,一块小石子精准击中乌鸦翅膀。那鸟吃痛,尖叫着飞回主人肩头,羽毛炸开,眼神凶狠。
“你们身上有东西。”一名哨兵冷冷道,“搜身。”
西洛克叹了口气,眼神瞬间清明。他缓缓举起双手,语气却依旧懒散:“行啊,搜吧。不过提醒一句——我身上这把骨刃脾气不太好,它要是咬人,可不关我事。”
话音未落,骨刃已自行嗡鸣,刃尖泛起微弱的蓝光。
哨兵脸色一变,刚要拔剑,巷子深处却传来一个沙哑却温和的声音:“不必紧张,朋友。既然带着‘真实之钥’的气息而来,便是客人。”
三人循声望去。
巷子尽头,一扇铁门缓缓开启。门内没有灯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而站在门口的,是个瘦高身影,裹在一件绣满鸦羽纹路的长袍里,脸上戴着一张半透明的琉璃面具,面具下隐约可见一道横贯鼻梁的旧疤。
“欢迎来到鸦巢。”那人微微欠身,声音如枯叶摩擦,“我是守门人‘灰喙’。请进——你们的问题,或许比你们想象的更值得回答。”
西洛克与艾拉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巴尔姆悄悄将一瓶无色药水滑入掌心。
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三人站在一条狭窄的石廊里,脚下是湿滑的青苔,头顶悬着几盏幽绿的灯,光线像被水泡过似的,晃得人眼晕。
“这地方闻起来像我上周忘洗的袜子。”巴尔姆小声嘀咕,一边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,结果卡在鼻梁上,差点掉下来。
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双袜子能毒死一头深渊蠕虫,别拿它比这儿。”
西洛克没说话,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的短刃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——不是血,更像是某种植物腐烂后又被强行催熟的气息。他低声问:“‘真实之钥’有反应吗?”
艾拉从皮衣内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晶体,它正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像活过来的藤蔓。“往左。”她指了指岔道。
三人拐进左侧通道,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奇异的花园——说是花园,不如说是迷宫。高耸的灌木被修剪成扭曲的人形,枝叶间垂挂着干枯的鸦羽,地面铺满灰白色的碎石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更诡异的是,所有植物都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蓝紫色,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过。
“深渊侵蚀的痕迹。”巴尔姆蹲下,用镰刀尖挑起一片叶子,叶片边缘正缓慢融化,滴落的汁液在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,“轻度污染,但扩散速度异常快。”
“所以这‘鸦巢’到底是个啥?”西洛克踢开脚边一团蠕动的苔藓,那东西立刻缩成黑点,钻进地缝,“黑市据点?邪教窝点?还是……高级会所?”
“嘘!”艾拉突然按住他肩膀,耳朵微动。下一秒,她身形一晃,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,悄无声息地窜上头顶的枝桠。
片刻后,她变回人形,落地时高跟鞋差点崴脚,赶紧扶了下西洛克胳膊,顺手捏了把他的二头肌:“哎呀,不好意思……前面三十步,有个穿灰袍的家伙在洗围巾。”
“洗围巾?”巴尔姆一脸困惑。
“对,就蹲在喷泉边,搓得可认真了。”艾拉忍笑,“围巾红得发黑,一搓水就变紫——而且那水,是从他袖子里流出来的。”
西洛克眯起眼:“拟形者的同伙?”
“不像。”艾拉摇头,“他身上没魔气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附体了。”
三人悄悄靠近。果然,一个瘦小身影背对着他们,跪在干涸的喷泉池边,双手用力揉搓一条宽大的围巾。水流从他袖口汩汩涌出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
“打扰一下,”西洛克清了清嗓子,“您这围巾……掉色挺严重啊?”
那人猛地回头——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。
巴尔姆“嗷”一嗓子跳到西洛克背后:“我就说今天不宜出门!”
无面人缓缓站起,围巾从指间滑落,竟在半空自行展开,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三人罩来!
“躲开!”西洛克拔刀劈去,刀刃却如陷泥沼,围巾纹丝不动。艾拉瞬间变貂钻入围巾缝隙,下一秒,围巾剧烈抖动,猛地甩向一侧——艾拉被弹飞出去,撞在灌木上,变回人形时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“我的发型!”她怒吼。
巴尔姆趁机将掌心药水泼向无面人。液体接触空气即燃,爆出一团刺鼻白烟。无面人动作一滞,围巾边缘开始焦黑卷曲。
“有效!”巴尔姆得意,“祖传配方,专治各种不服——”
话音未落,围巾突然反卷,将他裹成粽子,只剩个鸟嘴面具露在外头,还在喋喋不休:“放我下来!我还没收诊金呢!”
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。他不再犹豫,低喝一声,周身骤然爆发出银白色光晕。刀锋再斩,围巾应声裂成两半!
无面人踉跄后退,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,簌簌钻入地底。
四周恢复寂静。
艾拉整理着头发走过来,瞥了眼地上残留的围巾碎片:“这料子……是第七街‘绯红织坊’的特供品。那家店老板,上个月失踪了。”
西洛克皱眉:“所以有人用失踪者的衣物做陷阱?”
“或者,”巴尔姆终于挣脱围巾,喘着气插嘴,“这围巾本身就是诱饵——专门钓你们这种带着‘真实之钥’的傻鱼。”
话音刚落,整座花园忽然轻轻震颤。那些人形灌木缓缓转动头颅,齐刷刷“望”向三人。
灌木的“目光”无声而沉重,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枝叶间睁开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骤然浓烈,几乎令人作呕。
“别动。”西洛克低声道,手指仍紧握刀柄,银白光晕尚未完全消散,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微弱却清晰的屏障。
艾拉悄悄退后半步,指尖在腰侧一抹,抽出一卷细如蛛丝的银线。她轻轻一抖,银线便如活蛇般缠上最近一株人形灌木的手腕——那“手”猛地一颤,竟真的做出抓握的动作,将银线死死攥住。
“它们有反应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单纯的傀儡。”
巴尔姆咽了口唾沫,从靴筒里摸出一个小瓶,拔开塞子嗅了嗅,又迅速塞回去:“这味道……是‘鸦泪’。一种只在被诅咒之地生长的花,开花时会吸食活物的情绪,尤其是恐惧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们越紧张,它们就越清醒。”
西洛克缓缓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肩颈。他盯着那些缓缓转动的灌木,忽然注意到一件事:“它们没靠近。只是看着。”
“也许是在等什么。”艾拉眯起眼,目光扫过整片花园。喷泉池边,那无面人消失的地方,地面残留着一圈暗紫色的水渍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,留下某种类似符文的痕迹。
她蹲下身,用指尖蘸了一点残液,凑到鼻尖轻嗅。“不是血,也不是魔力……是‘回响之露’。”她语气凝重,“传说中,只有在真实与虚妄交界之处,才会凝结这种液体。”
“所以这地方……”巴尔姆皱眉,“不是实体空间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艾拉站起身,望向远处迷宫深处,“更像是某人用‘真实之钥’曾经开启过的路径残留下来的幻影——而现在,有人在利用它设局。”
话音未落,其中一株灌木突然张开“嘴”,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:“你们……不该来。”
三人同时一凛。
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,却带着奇异的韵律,仿佛来自极远又极近的地方。紧接着,其余灌木也纷纷开口,声音层层叠叠,如同合唱:“钥匙已归位……门将再启……”
“谁的门?”西洛克厉声问。
无人回答。所有灌木齐刷刷低下头,枝叶簌簌作响,仿佛在行礼。下一瞬,地面开始塌陷——不是崩裂,而是像水面般泛起涟漪,三人脚下一空,整个人向下沉去。
但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。
他们落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,四周不再是蓝紫色的诡异花园,而是一片幽暗的林地。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,清冷如霜。远处隐约传来溪水潺潺,虫鸣低吟,一切显得宁静而自然。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巴尔姆揉了揉眼睛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艾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“真实之钥”——晶体不再发烫,反而冰凉如石,表面纹路也消失了,仿佛彻底沉睡。
“我们被‘送’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或者……被放逐了。”
西洛克皱眉:“那座花园是陷阱,也是通道。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往前。”
“可为什么放我们走?”巴尔姆不解。
艾拉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看向林间某处:“因为真正的考验,不在那里。”
顺着她的目光,西洛克看见一棵古树的树干上,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——与“真实之钥”表面曾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他走近几步,伸手轻触那符号。树皮竟如水面般波动起来,浮现出一行字:“若求真相,先弃执念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风穿过林间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像是某种早已绝迹的花。
那行字在树皮上闪了三下,就消失了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先弃执念?”巴尔姆歪着头,鸟嘴面具咔哒一声,“我执念可多了——比如今早睡过头没赶上晨祷,神谕召唤我三次,我都装死。”
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这算哪门子执念?分明是懒。”
“懒也是信仰的一种!”巴尔姆一本正经地举起镰刀当权杖,“你看那些天天跪着念经的,膝盖都磨秃了,不如我躺平得虔诚。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,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脆响:“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?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她鼻尖微动,忽然压低身子,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,“有东西在靠近,不是人,也不是魔物——更像是……迷路的花。”
“花还能迷路?”西洛克挑眉。
话音未落,脚边的地面突然隆起,一朵拳头大的蓝紫色花苞破土而出,花瓣层层绽开,露出一张……人脸?
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。
那花脸眨了眨眼,声音软糯:“你们……是来找‘花园迷宫’的吗?”
西洛克差点拔剑:“会说话的花?”
“别紧张!”花脸急忙摆动花瓣,“我是引路人,叫小堇。你们通过了鸦巢的试炼,才有资格进入迷宫。不过嘛……”它顿了顿,语气忽然俏皮,“规则很简单:走错一步,变成花肥;说错一句,长出叶子;笑得太假,当场开花。”
巴尔姆立刻捂住嘴,但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艾拉眯起眼:“所以刚才那香气……是你放的?”
“嗯哼!”小堇得意地晃了晃花茎,“绝迹百年的‘梦语兰’,只对真心人开放。你们闻到了,说明至少没完全坏透。”
西洛克蹲下来,盯着那张花脸:“迷宫在哪?”
小堇的花瓣指向林子深处:“往前走三百步,看见一堵藤墙,就是入口。但记住——迷宫里没有路,只有选择。选对了,见真相;选错了……”它忽然打了个喷嚏,喷出一团荧光粉雾,“变成我兄弟姐妹。”
“你还有兄弟姐妹?”巴尔姆惊了。
“三千六百朵,全是上一批闯关失败的勇士。”小堇叹了口气,“有个穿金甲的,现在开得可艳了,就是总抱怨腰疼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“行吧。”西洛克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,“走?”
艾拉点头,却悄悄靠近他耳边,压低嗓音:“小心点,这花太甜了,甜得发假。”
“你吃醋了?”西洛克坏笑。
“少贫。”她轻踹他小腿,转身迈步,“再废话,让你第一个开花。”
三人沿着林间小径前行,果然三百步后,一堵由活藤编织的高墙横亘眼前。藤蔓蠕动如蛇,墙上浮现出三个拱门,分别缠绕着红、白、黑三色花。
“选哪个?”巴尔姆问。
小堇不知何时又冒出来,蹲在肩头:“不能一起进哦,每人只能选一扇门。迷宫会根据你们心里最想丢掉的东西,设下考验。”
西洛克皱眉:“分开?”
“放心,”小堇眨眨眼,“只要有人走到中心,其他人就能自动传送过去。前提是——活着。”
艾拉盯着白门,忽然说:“我走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西洛克问。
“白色代表谎言。”她回头看他一眼,嘴角微扬,“而我最讨厌别人骗我——尤其是你。”
西洛克心头一跳,还没回话,艾拉已踏入白门,身影瞬间被藤蔓吞没。
巴尔姆挠头:“那我……选红的?红色热情,适合我这种虔诚之人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因为红门旁边挂着一串烤蘑菇?”西洛克指着藤蔓上挂着的可疑食物。
“咳咳,那是圣餐!”巴尔姆一把摘下塞嘴里,“神赐的补给!”
他蹦跶着冲进红门,藤蔓在他身后合拢。
只剩西洛克站在黑门前。
小堇飘到他耳边,轻声说:“黑色代表恐惧。你怕什么?”
西洛克沉默片刻,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,某种沉睡的力量微微躁动。
“我怕失控。”他低声说,“怕自己变成……怪物。”
小堇没说话,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。
黑门无声开启。
西洛克踏入其中,身后藤墙消失,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迷宫。每面镜子都映出他的倒影——有的眼神凶戾,有的浑身浴血,有的……额头上生出犄角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突然,一面镜子里的“他”开口了:“你真以为能找到真相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。”
西洛克脚步一顿。
“9阶猎魔人的力量……不是礼物,是诅咒。”镜中人冷笑,“你越用,离人性越远。”
西洛克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叫——是艾拉!
他猛地转身,不顾一切朝声音方向狂奔,撞碎无数镜面。碎片飞溅中,他看见艾拉被一群白花藤蔓缠住,吊在半空,而她脚下,赫然是巴尔姆——正试图用镰刀割藤,结果镰刀被藤蔓缠住,整个人倒挂在树上,鸟嘴面具歪到一边,嘴里还叼着半块蘑菇。
“救命啊!我的晨祷还没补完!”巴尔姆哀嚎。
西洛克冲过去,一剑斩断藤蔓。
艾拉落地,喘着气骂:“谁让你乱跑?”
“听见你叫,能不跑?”西洛克瞪她。
艾拉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……笨蛋。”
三人背靠背站定,四周藤蔓如潮水般涌来。
小堇的声音从空中飘下:“恭喜,你们触发了隐藏关卡——‘信任之试’。现在,一起选一个方向,同时迈步。错一步,全灭。”
西洛克看向艾拉,艾拉看向巴尔姆,巴尔姆咽了口唾沫:“要不……往左?”
“右。”西洛克说。
“中!”艾拉道。
三人沉默两秒。
“……石头剪刀布?”巴尔姆提议。
西洛克叹气,伸出手:“快点,藤蔓快亲上你脸了。”
三只手同时伸出——
“剪刀、石头、布!”
西洛克出布,艾拉出剪刀,巴尔姆……出了个心。
“你认真的?”艾拉扶额。
“神谕告诉我,爱能化解一切!”巴尔姆一脸虔诚。
藤蔓突然停住,缓缓退去。
小堇在空中鼓掌:“答对了!迷宫的答案从来不是方向,而是——一起犯傻。”
前方藤墙裂开,露出一条铺满花瓣的小径,尽头是一座石亭,亭中石桌上,放着一枚发光的果实。
三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骂。巴尔姆得意地拍了拍胸口:“看吧!信仰的力量!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没再反驳,只是快步朝石亭走去。西洛克跟在后面,手仍按在剑柄上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——藤蔓虽退,但林中静得反常,连风都停了。
石亭不大,四角垂着藤帘,随无形之息微微晃动。桌上那枚果实通体莹白,表面浮着淡金色纹路,像某种古老文字,又似星图流转。它不散发香气,却让人心头莫名安宁。
“这就是‘真相’?”巴尔姆凑近,伸手欲碰。
“等等。”艾拉一把拦住他,“你刚才是不是还剩半块蘑菇?”
“啊?哦……”巴尔姆从怀里掏出那团被压扁的烤蘑菇,递过去,“要尝尝吗?味道其实挺怪的,有点像忏悔室的蜡烛。”
艾拉没接,只是盯着那果实:“小堇说迷宫会根据我们想丢掉的东西设下考验。可现在它给我们这个……到底是要我们拿,还是不拿?”
西洛克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自从进了迷宫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……变少了?”
巴尔姆一愣,随即点头:“对啊!我刚才居然没想着补晨祷,也没惦记晚饭吃什么。”
“我也没再琢磨西洛克是不是又骗我。”艾拉瞥了他一眼,语气微妙。
西洛克苦笑:“那可能是因为……这果子在吸收我们的执念?”
话音未落,果实忽然轻轻震颤,一道柔和光晕扩散开来,三人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细密的根须状纹路,缓缓蔓延至他们脚踝。一股温热感自足底升起,仿佛有无数细语在耳边低喃,却不带任何情绪,只如清泉流过心间。
“它在读我们。”艾拉低声说,却没有后退。
“那就让它读。”西洛克松开剑柄,任由那股暖意漫上胸口,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了。”
巴尔姆却突然盘腿坐下,双手合十,闭眼念道:“若此果能解众生执,愿我首当其冲——把我那‘赖床成瘾’的毛病收走吧!”
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。
下一刻,果实缓缓升空,裂开一道细缝,从中飘出三缕光丝,分别缠绕上三人的手腕。光丝轻如蛛网,触肤即融,却在皮肤下留下一道微光印记——形状各异,却彼此呼应。
小堇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却不再俏皮,反而带着一丝肃穆:“执念非恶,亦非障。迷宫不为斩断,只为照见。你们已通过试炼,可取果而归。”
“取了之后呢?”西洛克问。
“之后?”小堇轻笑,“之后,你们就得面对真正的麻烦了——因为外面的世界,可比迷宫诚实多了。”
话音落下,石亭四周的藤帘骤然卷起,露出一条通往林外的小径。天光微亮,晨雾弥漫,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与溪流声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。
但手腕上的印记仍在发烫。
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忽然正经起来:“所以……我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艾拉望向远方,眼神锐利如刃:“既然迷宫说外面更麻烦,那麻烦一定已经等我们很久了。”
西洛克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——奇怪的是,此刻它竟异常平静,仿佛也被那果实安抚过。
晨雾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西洛克搓了搓胳膊,嘟囔道:“这鬼地方连个遮雨棚都没有,要是能泡壶热茶就好了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说‘热茶’?”艾拉突然转头,眯起眼,“上次在黑鸦酒馆,你说自己叫‘西洛’,结果泡茶烫得把杯子扔了,差点砸到我脚——现在又想烫谁?”
西洛克一愣,随即干笑两声:“那叫战术性降温!再说了,我真名叫西洛克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