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金脉槐灵引
书名:黑骑: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21字 发布时间:2026-11-22


  我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,胸口那股压了多年的闷气,好像松了一丝。

  “走吧,”我说,“城里还有妖等着杀。”

  朱小福赶紧跟上,边跑边嘀咕:“下次能不能挑个结实点的宫殿?我新买的道袍都刮破了……”

  天光微明,薄雾如纱,笼罩着大周京畿外的荒径。我们一行人踏着露水疾行,身后废墟的尘烟尚未散尽,前方却已隐约传来犬吠与哭声——那是城西槐花巷的方向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阿蛮忽然驻足,耳朵微动,“昨夜刚清过那片,怎么又闹妖?”

  我眯眼望向远处屋檐轮廓,心头也泛起疑云。槐花巷地势低洼,阴气本就重,但前日我们才联手设下三重镇煞符,按理说至少能撑半月。除非……有人故意破了阵。

  苏婉脸色一沉:“莫非是守陵司的人?”

  “他们不至于蠢到自毁根基。”我摇头,脚步却未停,“更可能是……有人借尸还魂。”

  朱小福一听“借尸还魂”,腿肚子直打颤:“厉大哥,咱能不能先吃个早饭再送死?我这肚子里的符纸都快消化成黄符粥了!”

  没人理他。槐花巷口,几具尸体横陈在青石板上,皆面色青紫,七窍渗血,却无外伤。最诡异的是,每具尸体胸口都压着一片干枯的槐叶,叶脉竟隐隐泛金。

  “金脉槐?”苏婉蹲下身,指尖轻触槐叶,眉头紧锁,“这是禁术‘槐灵引’的媒介……传说能唤回亡者一缕残魂,但代价是活人献祭。”

  “谁这么缺德?”阿蛮啐了一口,“拿百姓当柴烧?”

  我盯着那片槐叶,忽然想起什么:“三年前,北境有个术士用此法复活战死的兄长,结果引来百鬼夜行,整座城化为死地。后来朝廷下了严令,凡涉槐灵引者,诛九族。”

  “可现在……”苏婉声音低下去,“手法更精妙了。这些死者魂魄未散,只是被抽走一缕生气,像是……在养什么东西。”

  正说着,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细碎铃音,清脆如童谣,却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
  “藏好了。”我压低嗓音,示意众人退入墙角阴影。

  不多时,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蹦跳着走出,手里攥着一串铜铃,脚边跟着三只纸扎的童偶,眼珠漆黑,嘴角咧到耳根。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每走一步,地上便多一朵血色槐花。

  “纸傀童?”朱小福倒吸一口冷气,“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?据说要用亲生子女的骨灰混纸浆……”

  话未说完,小女孩忽然停下,歪头看向我们藏身之处,咯咯一笑:“叔叔阿姨,你们在躲我吗?”

  空气骤然凝滞。

  阿蛮手已搭上弓弦,却被我轻轻按住。这孩子身上没有妖气,也没有尸傀的腐臭,反倒有种……干净的死寂,像雪落空山。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苏婉缓步上前,语气柔和得不像话。

  小女孩眨眨眼:“我叫小满。娘说,今天要带我去找爹爹。”

  “你爹爹在哪?”

  “在灯里。”她举起铜铃,轻轻一摇,“他说,等灯亮了,他就回来。”

  我心头猛地一震——灯?难道和九窍引魂灯有关?

  苏婉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过去:“小满真乖。姐姐陪你找爹爹好不好?不过你要先告诉姐姐,是谁教你种槐花的?”

  小满接过蜜饯,舔了舔,忽然眼神一黯:“是穿黑袍的叔叔……他说,只要种够一百朵,爹就能醒。”

  “黑袍……”我与阿蛮对视一眼,心中已有猜测。

  守陵司虽已式微,但残党尚存,其中一支专修“返魂道”,妄图以万灵之血重燃引魂灯,重塑人间秩序——实则是借执念之力,操控生死。

  “小满,”我蹲下来,尽量放软声音,“你爹若真想回来,不会让你害人。真正的灯,不在血里,在人心。”

  她怔怔看着我,铜铃垂落,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就在这时,远处钟楼忽鸣三声,晨光刺破云层。小满的身影竟开始模糊,如烟似雾。

  “时辰到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纸童纷纷跪地,化作灰烬,“娘说,阳气一盛,我就得回去……”

  “等等!”苏婉急唤,却见小满最后对她一笑,身影彻底消散,唯余一枚槐叶飘落掌心。

  叶上,用血写着两个字:灯冢。

  “灯冢……”我低声重复,脑中电光一闪,“莫非在皇陵地宫?”

  朱小福擦了擦汗:“那地方可比刚才那破殿凶十倍!听说连守陵司自己都不敢轻易进去。”

  “可若真有人在那儿重启引魂灯,”苏婉握紧槐叶,目光坚定,“我们就必须去。”

  阿蛮叹了口气,把箭囊往肩上一甩:“行吧,反正我这张脸也吓不死妖了,不如拼一把。”

  旧宫殿的门轴“嘎吱”一声,像是被谁咬了一口似的,疼得直哆嗦。

  我抬手示意众人噤声,指尖按在腰间刀柄上。月光从破瓦漏下来,照得满地碎瓷片泛青,像撒了一地死鱼眼珠子。

  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股子甜香?”朱小福缩着脖子,鼻尖乱嗅,“不是尸臭也不是霉味,倒像是——糖炒栗子?”

  “你鼻子是长在灶台上?”阿蛮翻了个白眼,弓已拉满,箭尖微微颤,“小心点,刚才那股阴风是从东厢房来的。”

  苏婉蹲下身,捡起一片碎瓷,轻轻刮了刮内壁:“这不是普通瓷器……釉里掺了人骨灰。守陵司的人,连烧碗都要用人祭?”

  我心头一沉。骨瓷配槐灵引,这是要养“灯胎”——引魂灯若真在皇陵重启,恐怕不是重塑秩序,而是借灯成胎,诞出个活生生的执念之主。

  “走。”我低声道,率先迈步。

  刚踏进东厢,脚下忽地一软。低头一看,青砖竟如泥沼般往下陷!我猛地后撤,却见朱小福脚下一滑,整个人“噗通”栽进地里,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,活像颗刚出土的芋头。

  “救、救命!我还没娶媳妇呢!”他慌得直蹬腿。

  阿蛮“嗤”地笑出声:“你那媳妇怕是还在娘胎里画符呢。”嘴上损着,手上却甩出一根缠了红绳的钩爪,一把勾住他衣领,硬生生把他薅了出来。

  “谢……谢谢啊。”朱小福抖着灰,忽然僵住,“等等,我裤兜里怎么多了个东西?”

  他哆哆嗦嗦掏出一物——竟是半截断指,指甲乌黑,指腹还沾着干涸的朱砂。

  苏婉脸色一变:“这是守陵司‘血契指’!他们有人来过,而且……死了不久。”

  话音未落,头顶梁上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  我们齐刷刷抬头。

  只见横梁上倒挂着个纸傀童,浑身湿漉漉的,像刚从井里捞出来。它缓缓转过头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口细密的针牙。

  “又见面啦……”声音却是小满的!

  我刀已出鞘三寸,却被苏婉一把按住手腕。

  “别杀它!”她声音发颤,“它身上有小满的一缕魂丝……杀了它,小满就真回不去了。”

  纸傀童歪着头,眼眶里淌出黑水:“姐姐……带我回家好不好?”

  朱小福突然“哎哟”一声跳起来:“不好!它在吸阳气!我刚才被埋那会儿,阳火都快熄了!”

  果然,纸傀周身开始泛起微光,像烛芯将燃。而苏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。

  “不能让它成灯引!”我低喝,反手抽出一张镇魂符拍向地面——那是从守陵司尸体上搜来的,本打算留着备用。

  符纸落地即燃,金光炸开,纸傀童尖叫一声,浑身冒烟。

  可它没退,反而扑向苏婉!

  千钧一发之际,阿蛮一箭射穿它胸口。箭镞上刻着破邪咒,纸傀顿时炸成纸屑。

  但那缕黑烟并未消散,反而钻入墙缝,直奔后殿而去。

  “追!”我拔腿就跑。

  穿过塌了半边的回廊,眼前豁然出现一座荒废的丹房。炉鼎倾倒,药渣发霉,唯有一面铜镜完好无损,镜面幽深如井。

  镜中,竟映出小满的身影。

  她站在一片漆黑里,手里捧着一盏青铜灯——正是九窍引魂灯!灯芯未燃,却已有血丝缠绕。

  “厉锋……”她忽然看向镜外,眼神清明,“快毁掉我的血契骨!它在丹炉底下!”

  我冲过去掀翻丹炉,果然见一块人骨嵌在炉底,刻满符文,正与远处皇陵方向隐隐共鸣。

  “我来!”朱小福咬破手指,飞快画符,“焚骨破契,急急如律令——哎哟!”

  符刚贴上,骨头发烫,他“嗷”一嗓子把手甩进药渣堆里,烫得直蹦。

  “没用的东西。”阿蛮骂了一句,却顺手把水囊扔给他,“浇点凉的。”

  我拔刀,刀刃抵住骨片。血脉深处忽然一阵悸动——仿佛有东西在呼应。

  原来如此。我爹当年也是守陵司的人,临死前把一段记忆封在我血里。这骨片,认得我家的血!

  刀尖刺入骨缝,血滴落其上,符文瞬间崩裂。

  镜中小满露出解脱般的笑容,轻声道:“谢谢你们……替我告诉娘,槐花开了。”

  镜面“砰”地碎裂。

  丹房重归死寂。

  朱小福捂着手,嘟囔:“这剧情也太虐了吧……我眼泪都快出来了,结果发现是汗流进眼睛了。”

  阿蛮踹他一脚:“少贫。灯冢在皇陵,现在骨契已毁,他们重启仪式必受影响。咱们得抢在他们调整前赶到。”

  苏婉默默拾起一片镜渣,放进药囊:“小满的魂,或许还能聚回来。”

  我看向窗外——天已微明,但皇陵方向,乌云压顶,雷声隐隐。

  “走。”我说,“这次,一个都不许落下。”

  朱小福小跑跟上,一边系裤带一边嘀咕:“下次能不能挑个有床的地方打?我这屁股还疼着呢……”

  晨光微熹,薄雾如纱,裹着丹房外残垣断壁的轮廓。我们一行人踏过碎瓦与枯藤,脚步虽急却不乱——阿蛮在前探路,苏婉紧随其后,朱小福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侧,时不时揉揉屁股,嘴里还念叨着“这破砖头比守陵司的刑具还硬”。

  皇陵方向的乌云越压越低,雷声却诡异地停了,仿佛天地屏住了呼吸。空气里那股甜香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檀腥气,像是有人在暗处焚香祭鬼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苏婉忽然停下,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青玉蝉,轻轻放在掌心。玉蝉原本温润,此刻却泛出灰白,尾部微微颤动,“阴脉被人为改道了……他们不止想重启引魂灯,还在布‘九幽回阳阵’。”

  我皱眉:“九幽回阳?那是逆天借命的禁术,需以万人生魂为引,才能让死人复生片刻——但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。”

  “未必是让人复生。”阿蛮回头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“也可能是……让什么东西‘降世’。”

  朱小福打了个寒噤:“你们别吓我,我胆子小,刚从地里爬出来还没缓过神呢。”

  我没接话,只觉胸口那股血脉悸动又起,隐隐发烫。自从刀尖刺入骨片后,体内似有某种沉睡之物被唤醒,时而嗡鸣,时而灼烧。我爹的记忆碎片偶尔闪现:黑袍、铜铃、跪在血池边的孩童……还有那盏从未点燃却始终燃烧的灯。

  “前面有座石桥。”阿蛮压低声音,“桥下没水,但有符钉。”

  我们悄然靠近。石桥横跨一道干涸的沟壑,桥面刻满镇煞纹,却被几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强行钉穿——每根钉上都缠着红布条,布条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。

  “这是‘替命钉’!”苏婉脸色骤变,“他们在用活人替死,把灾劫转嫁到无辜者身上。这些八字……全是近月内失踪的百姓!”

  朱小福蹲下身,仔细辨认其中一枚:“哎?这个……是我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!他上个月说去采药,再没回来!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守陵司早已不是守护皇陵的机构,而是成了豢养邪术、操控生死的魔窟。他们借“秩序”之名,行吞噬之实。

  “不能硬闯。”我低声说,“桥上有阵眼,一旦触发,整座桥会塌陷成噬魂坑。得绕过去。”

  “绕?”阿蛮冷笑,“这片地界,除了桥就是沼,你当自己是蜻蜓?”

  正僵持间,远处林中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响。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
  节奏缓慢,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。连朱小福都怔住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我娘哄我睡觉时摇的安魂铃吗?”

  苏婉猛地抬头:“是‘引路人’!传说中游走阴阳边界、专收迷途亡魂的孤客。可这年头,连这种人都该绝迹了……”

  铃声渐近,林间雾气被拨开一角。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,披着褪色的靛蓝斗篷,手中提一盏纸灯笼,灯罩上画着半张笑脸、半张哭脸。

  他走到桥头,竟对我们视若无睹,只低头看着脚下干涸的沟壑,喃喃道:“魂不归,灯不燃,槐不开……你们来得太早,也太晚。”

  我上前一步:“前辈可是引路人?”

  他缓缓抬头,斗篷下露出一张苍老却干净的脸,双眼浑浊如蒙尘的琉璃。“厉家的小子?”他忽然笑了,“你爹当年欠我一壶酒,至今未还。”

  我一愣:“您认识我爹?”

  “何止认识。”他轻叹,“他是最后一个不肯点灯的人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将手中纸灯笼往桥中央一放。灯笼落地即燃,火焰却是幽蓝色的。刹那间,那些替命钉“铮铮”作响,红布条无风自燃,化作灰蝶纷飞。

  桥面符文黯淡下去,镇煞之力消解。

  “走吧。”老人转身欲走,“趁‘灯胎’还未睁眼。记住,别信镜中影,别听梦中语,更别让你的血……流进灯芯。”

  “等等!”我急问,“小满的魂还能救回来吗?”

  他脚步微顿,良久,才道:“若槐花未谢,魂尚可归。若灯已燃……她便成了灯的一部分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  说完,身影没入雾中,铃声渐远,终不可闻。

  我们沉默片刻,踏上石桥。桥下沟壑深处,隐约传来无数细碎呜咽,如孩童夜啼。

  朱小福小声嘀咕:“这地方,比我家腌咸菜的缸还阴。”

  阿蛮嗤笑:“那你跳下去腌一腌,说不定能辟邪。”

  苏婉却一直盯着手中那片镜渣,指尖轻轻摩挲,仿佛在聆听什么。

  我望向皇陵方向——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一线血红晨光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
  茶馆里人声鼎沸,蒸笼冒白气,茶博士甩着长嘴铜壶来回穿梭。我坐在靠窗的角落,手按刀柄,眼睛盯着门口——这地方太热闹,反而容易藏鬼。

  “小二,再来三碗龙井!”朱小福一边嚷嚷,一边把袖子里的符纸偷偷塞进茶壶底下,“这茶不干净,得镇一镇。”

  阿蛮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破符要是真有用,上回在丹房怎么差点被纸童咬掉耳朵?”

  “那是……那是我故意引它近身,好观察妖性!”朱小福梗着脖子辩解,结果一不小心碰翻了茶杯,茶水泼了苏婉一身。

  苏婉没吭声,只是默默掏出手帕擦衣角,眼神却一直落在街对面那家卖槐花糕的小摊上。她忽然低声道:“槐花快谢了。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三天。最多三天,引魂灯就要重燃。

  “别愁眉苦脸的,”阿蛮拍了下桌子,震得茶碗叮当响,“咱们不是毁了骨契吗?守陵司再牛,也得重新炼制,哪有那么快?”

  “他们有替命钉。”我沉声说,“能借他人阳寿续火。”

  朱小福突然压低声音:“你们看那个老头!”

  顺着他指的方向,一个佝偻老者正慢悠悠地买槐花糕,动作迟缓,可每走一步,脚底都没影子。

  “阴差?”阿蛮眯起眼,手已摸向腰间箭囊。

  “不是阴差。”苏婉轻声道,“是‘槐奴’——被槐树精魂附体的人,专门替守陵司收集将死之人的生魂。”

  我缓缓起身:“跟上去。”

  刚迈出茶馆门槛,那老头忽然回头,咧嘴一笑,牙缝里全是槐花瓣。下一秒,整条街的槐树无风自动,花瓣如雪纷飞,行人纷纷捂鼻咳嗽——有人开始倒地抽搐。

  “糟了!槐毒入肺!”苏婉立刻从药囊掏出几颗青丸,“含住,别吞!”

  朱小福慌忙塞了一颗,结果咬碎了,顿时眼泪鼻涕齐流:“咳咳……这味儿比我家腌咸菜还冲!”

  我没理会他,几个纵跃已逼近槐奴。刀光一闪,老头脖颈断开,却不见血——断口处钻出无数细小的白色根须,缠向我的手腕!

  “厉锋小心!”阿蛮一箭射来,箭头裹着朱砂符纸,正中槐奴胸口。根须瞬间焦黑萎缩。

  可槐奴并未倒下,反而仰天发出尖啸。街边所有槐树剧烈摇晃,树干裂开,爬出七八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,眼窝空洞,嘴角挂着同样的笑。

  “妈呀!分身术啊!”朱小福吓得躲到茶摊后面,顺手抓起一块抹布当盾牌。

  “不是分身。”苏婉脸色发白,“是槐树百年积怨所化的‘怨傀’,每杀一个,怨气就重一分。”

  我握紧刀,冷汗滑进衣领。这些家伙不怕寻常刀剑,除非……

  “用火!”我吼道。

  阿蛮立刻会意,抽出一支火箭搭弓。可风向不对,火苗刚起就被吹灭。

  “让我来!”朱小福突然跳出来,手舞足蹈念咒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——哎哟!”

  他脚下一滑,摔进茶摊的炭炉里,火星四溅。没想到这一摔歪打正着,火星溅到槐奴身上,竟“轰”地燃起幽蓝火焰!

  “原来槐木畏阳火!”苏婉眼睛一亮,“小道士,你这跤摔得值!”

  朱小福灰头土脸爬起来,得意地扬眉:“那当然!我这叫……以身为薪,焚邪除祟!”

  我没空听他胡扯,趁槐奴被火困住,一刀劈向街心最大的那棵老槐树——树干应声裂开,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的心脏,裹着黑气,正是槐树精核!

  “苏婉,药引!”

  她早有准备,将一枚银针刺入自己指尖,滴血于瓷瓶,抛给我:“用我的血混槐花露,可破其本源!”

  我接住瓷瓶,拔开塞子,迎着槐树精核掷去。瓶子碎裂,血雾弥漫,精核发出凄厉哀嚎,整棵树开始枯萎崩塌。

  槐奴们纷纷化为灰烬。

  街道恢复平静,只剩满地焦黑花瓣。

  “呼……总算搞定了。”朱小福瘫坐在地,从怀里摸出半块没烧焦的槐花糕,犹豫了一下,还是塞进嘴里,“嗯?还挺香。”

  阿蛮一脚踢开他:“吃吃吃!刚才要不是厉锋手快,你早成槐树肥料了!”

  我却盯着远处皇陵方向——乌云又聚,血光更盛。

  苏婉走到我身边,轻声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
  “守陵司的老巢在城西废庙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今晚子时,他们会转移替命钉。我们必须截住那批钉子。”

 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糕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……能不能先让我睡个午觉?刚才烧得太猛,元神有点虚……”

  “睡个屁!”阿蛮一把揪住朱小福的耳朵,把他从地上拎起来,“你元神虚?刚才在炭炉里打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虚?”

  朱小福龇牙咧嘴地求饶:“哎哟哟!轻点轻点!我这可是刚被槐毒熏过、又被阳火燎过的身子骨,经不起折腾了!”

  苏婉没理会他们斗嘴,只低头整理药囊,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血痕。她轻轻吹了口气,那血迹竟泛起微弱的银光,旋即隐去。我瞥见这一幕,心头一动——她的血能破槐树精核,绝非寻常医者血脉。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
  街角传来几声咳嗽,几个被槐毒侵袭的百姓陆续醒来,眼神茫然,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。茶馆掌柜颤巍巍地探出头,见满地焦黑花瓣与断枝残叶,脸色惨白如纸,却不敢多问,只默默收拾残局。

  我转身走向巷口,低声说:“走吧,趁天还没黑透。”

  四人穿过几条窄巷,避开主街喧嚣。暮色渐沉,檐角风铃叮咚作响,却总带着一丝滞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音。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嘟囔:“你说守陵司转移替命钉,可他们向来行事诡秘,怎会轻易让我们截到?”

  “因为他们急了。”我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西边天际,“引魂灯将燃,若无替命钉续火,守陵司百年布局便要崩盘。他们宁可冒险,也不愿等。”

  阿蛮点头:“所以今晚必有重兵押送,说不定……连那位‘守陵使’都会亲自出马。”

  “守陵使?”朱小福打了个哆嗦,“那个据说用活人炼骨、以童魂养灯的疯子?”

  “未必是疯子。”苏婉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或许只是……太执着于守住某个人。”

  我没接话。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。比如三年前皇陵异变那夜,我亲眼看见守陵使跪在一座无名碑前,手中捧着一枚早已熄灭的引魂灯,泪落如雨。

  我们绕到城西废庙后山时,月亮刚爬上枯松梢头。废庙原是前朝祭祀山神之所,如今墙塌瓦碎,野草蔓生,唯有正殿残存半幅朱漆门匾,依稀可辨“永镇”二字。

  庙前空地上,果然停着一辆黑篷马车,车轮上缠着符链,车厢缝隙间隐隐透出猩红微光——那是替命钉封印未稳的征兆。

  四周静得出奇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阿蛮伏在草丛中,弓已拉满,“太安静了,连守卫都没一个?”

  朱小福缩着脖子:“该不会……是陷阱?”

  我眯眼观察片刻,忽然低声道:“不是没守卫,是他们都死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一阵阴风掠过,草叶簌簌倒伏。月光下,七八具尸体横陈于庙阶之上,皆身着守陵司黑袍,脖颈处有细如发丝的红线勒痕——那是“丝傀线”,专用于操控死尸的邪术。

  “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手了。”苏婉蹲下身,指尖轻触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背,皮肤尚温,“不到半炷香前的事。”

  我心头一紧。除了我们,还有谁盯上了这批替命钉?

  就在此时,废庙深处传来一声轻笑,清冷如冰泉击石。

  “厉锋,你来晚了。”

  那声音……熟悉得让我脊背发寒。

  我猛地拔刀,刀尖直指庙门阴影处。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而出,白衣胜雪,腰间悬着一盏琉璃小灯,灯芯幽蓝,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。

  是林昭。

  我昔日同门师妹,三年前随引魂灯一同失踪之人。

  她嘴角含笑,手中托着一只檀木匣,匣盖微启,内里三枚替命钉静静躺着,钉身血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
  “师姐。”我声音干涩,“你还活着。”

  “活着?”她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我们四人,“或许吧。但有些东西,比死更难熬。”

  朱小福张大嘴巴:“这……这不是守陵司的人?她怎么……”

  “她是引魂灯的新主。”苏婉忽然道,语气笃定,“灯认主,血为契。她用自己的命换了灯不灭。”

  林昭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却很快掩去:“聪明。可惜,聪明救不了你们。”

  话音未落,她袖中飞出数道银丝,直取我们咽喉!

  我挥刀格挡,刀刃与银丝相撞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阿蛮连发三箭,皆被她身形飘忽避过。朱小福慌忙结印,却被一道银丝缠住手腕,符咒尚未念完便被甩飞出去,撞在断墙上哎哟直叫。

  苏婉却不动,只静静看着林昭:“你不想杀我们,否则刚才就不会只用丝线逼退,而是直接引爆替命钉。”

  林昭动作一顿。

  月光下,她眼底浮起一层薄雾。

  “……我不想杀你们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我必须带走这些钉子。引魂灯若灭,整座皇陵下的万魂将暴动,届时不只是大周,天下都将沦为鬼域。”

  茶馆里,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掌柜缩在柜台后头打盹,压根没听见我们进门的动静。我反手把门闩插上,顺手摸了摸腰间的黑骑令——这玩意儿自从皇城陷落之后就没响过,今儿却微微发烫。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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