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天地忽静
书名:黑骑: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82字 发布时间:2026-11-17


  原来不是情话,是谶语。

  “朱小福!”我低喝,“你那‘镇’字符,画在黄纸还是红纸?”

  “红、红纸!师父说红属火,克阴煞!”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朱砂符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,“可我没朱砂了……只有……只有胭脂!”

  “用胭脂!”阿蛮一箭射穿扑来的尸傀咽喉,箭尾燃起幽蓝火焰,“快!”

  朱小福咬牙撕下衣襟一角,蘸了脸上未干的胭脂,颤抖着写下那个歪歪扭扭的“镇”字。符成刹那,我猛地将铜镜抛向空中——镜面映出晨光,竟折射出一道金线,直照符纸。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赤色光幕轰然落地,如钟罩般将整座义庄笼罩其中。

  尸傀齐齐顿住,喉间诵声戛然而止。

  “有效!”朱小福喜极而泣,“我居然真画对了!”

  可下一瞬,光幕中央裂开一道细缝——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探出,五指如钩,指甲漆黑如墨。那手轻轻一划,光幕如薄冰碎裂。

  “退后!”我厉声喝道,肩头金纹骤然炽亮,体内似有龙吟冲霄。铜镜与玉簪同时震颤,一股古老气息自血脉深处苏醒。我竟不由自主踏出一步,左手结印,右手短刃横于胸前,口中脱口而出一句从未学过的咒言:“青崖雪落,万骨归藏。吾以龙脉为引,敕尔等——伏!”

  话音落,天地忽静。

  风停,雪凝,连黑雾都滞在半空。百具尸傀齐刷刷跪地,额头触地,再不动弹。那只苍白的手缓缓缩回裂缝,只留下一声悠长叹息,似悲似怨,又似……释然。

  巷口传来百姓惊惶的哭喊,守夜人的尸体横陈雪地,血已凝成暗红冰晶。我踉跄一步,几乎跪倒——方才那一咒,抽空了我大半气力。

  阿蛮扶住我肩膀,声音罕见地柔和:“你刚才……像换了个人。”

  我没答,只望向南方天际。黑气虽散,但青崖方向,云层深处竟浮起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线,如龙脊蜿蜒,直入苍穹。

  “走吧。”我喘息着站直,“义庄事了,青崖观……不能再拖。”

  朱小福抹了把脸,忽然小声问:“厉大哥,你刚才是不是……看见苏姑娘了?”

  我脚步一顿。

  我没回头,只把铜镜塞进怀里,那玉簪还贴着胸口发烫。

  “没看见。”我说。

  朱小福“哦”了一声,却偷偷朝阿蛮挤眼睛。阿蛮瞪他一眼:“再乱眨,我把你眼珠子射下来当符纸镇妖。”

  朱小福立马捂嘴,缩脖子跟在后面,活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。

  天刚蒙蒙亮,雪停了,街面上结了层薄冰。我们拐进城南最热闹的胭脂巷——说是热闹,其实铺子大多关着门,只有几家胆大的还在开张。青石板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妇人提篮匆匆走过,眼神躲闪,仿佛连风里都藏着妖。

  “为啥非得来胭脂铺?”朱小福搓着手哈气,“这地方阴气重得很,我昨儿路过,听见里头半夜有人唱小曲儿,调子怪瘆人的……”

  “因为苏婉留下的线索指向这儿。”我打断他,目光落在巷尾那家挂着褪色红灯笼的铺子上,“‘胭脂三钱,换命一盏’——她绣在帕子背面的字,不是情话,是暗号。”

  阿蛮皱眉:“苏姑娘咋老爱打哑谜?直接说‘去胭脂铺找掌柜的’不就完了?”

  “因为她知道,只有懂的人才看得懂。”我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她怕被人截获。”

  推开铺门,一股甜腻香气扑面而来,混着陈年檀香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。柜台后坐着个穿藕荷色袄裙的妇人,正低头研磨胭脂,手指细长,指甲涂得鲜红如血。

  “客官买胭脂?”她抬眼一笑,眼角细纹堆叠,却掩不住眸子里的冷光。

  “不买。”我走到柜台前,掏出玉簪放在木台上,“找人。”

  妇人盯着玉簪,手顿了一下,随即轻笑:“这簪子……早该断了才是。”

  话音未落,铺子里的铜镜突然齐齐震响!墙上、梳妆台上、甚至妆匣里的小镜,全都嗡嗡作响,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
  “糟了!”朱小福跳起来,“结界裂了!”

  果然,窗外天色骤暗,明明是清晨,却像入了夜。街上的行人影子拉长扭曲,竟一个个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望向铺子——可他们的眼睛,全是空的。

  “魅影随行……”阿蛮迅速搭箭上弦,弓弦绷紧,“厉锋,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
  我没理她,只盯着那妇人:“你是谁?苏婉让你等我?”

  妇人缓缓起身,袖中滑出一把银剪刀,寒光凛冽。“我是她师父,也是最后一个能替她守住‘胭脂引’的人。”她声音忽然低柔下来,“孩子,你身上有她的血契,对吧?”

  我心头一震。那夜苏婉割腕滴血入我掌心的画面猛地浮现——原来不是疗伤,是缔约。

  “血契未解,青崖观的‘点魂灯’就灭不了。”妇人叹气,“你来晚了三天。昨夜子时,灯芯已燃至第三层,若再不去,她魂魄会被炼成灯油。”

  朱小福听得腿软:“灯油?!那岂不是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阿蛮一箭射穿窗边一个扑来的魅影,黑烟散开,露出半张腐烂的脸,“先活过眼前再说!”

  铺子外,那些“行人”开始撞门。木门嘎吱作响,门缝里渗进黑雾。

  妇人忽然抓起玉簪,往自己掌心一划,血滴入胭脂盒中,瞬间化作赤红火焰。“接着!”她将盒子抛给我,“这是‘胭脂引’,能暂时遮蔽你的血脉气息,避开青崖观的追踪。但记住——”

  她话没说完,屋顶轰然塌陷!一道黑影倒挂而下,爪如铁钩,直取我咽喉。

  我侧身避过,反手抽出腰间短刃,却见那黑影落地竟是个穿道袍的少年,面容俊秀,嘴角带笑,眼里却无半分生气。

  “师兄,别来无恙?”他歪头看我,声音甜得发腻,“师父让我带句话——苏师妹的魂,他很喜欢,就不还了。”

  我瞳孔骤缩。这人……是我三年前亲手埋葬的同门师弟,林昭!

  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朱小福尖叫。

  “死?”林昭轻笑,“在青崖观,死只是开始。”

  阿蛮一箭射穿他肩膀,箭尖炸开符火,可林昭只是晃了晃,伤口瞬间愈合。“没用的,”他舔了舔唇,“我现在是‘灯侍’,魂归灯焰,肉身不灭。”

  妇人脸色惨白:“快走!他引来了‘灯影追魂’!”

  我咬牙抓起胭脂盒,抹了一把在额心。刹那间,体内血脉躁动被压下,铜镜也不再震动。

  “走后门!”我低喝。

  后门吱呀一声推开,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。巷子窄得仅容一人侧身,两侧高墙夹峙,头顶一线天光灰蒙蒙的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。

  朱小福跌跌撞撞跟在我身后,嘴里还念叨:“灯侍?灯油?这青崖观到底炼的是魂还是人啊……”话没说完,阿蛮一把拽住他后领,把他拖进墙角阴影里。

  “嘘。”她指了指上方。

  瓦片上,几道黑影正无声滑过,身形如纸剪成,边缘模糊,却带着灼人的热气——那是灯焰凝成的“灯影追魂”,专噬血契之人。

  我屏住呼吸,额心胭脂引微微发烫,像一层薄纱覆在皮肉上,隔绝了血脉的波动。可我知道,这遮蔽撑不了多久。青崖观的点魂灯一旦锁定目标,除非断契、毁灯,否则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。

  “往东。”妇人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,披着件灰鼠皮斗篷,手里攥着那把银剪刀,指节发白,“胭脂巷尽头有口枯井,井底通着旧漕河暗渠。三十年前,我就是从那儿送走第一批逃出青崖观的弟子。”

  “你也是青崖观的人?”我低声问。

  她没答,只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像沉了百年的旧墨:“我是苏婉的母亲。”

  我脚步一顿,心头猛地一沉。难怪苏婉总说,她娘死于难产——原来不是死了,是藏了。

  阿蛮皱眉:“那你为何现在才现身?”

  “因为血契未成,我不能靠近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青崖观的禁制,亲缘越近,反噬越烈。若我早一步现身,厉锋你体内的血契会立刻崩裂,苏婉的魂魄当场焚尽。”

  朱小福听得直打哆嗦:“那……那现在呢?”

  “现在血契已稳,我才能短暂靠近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将银剪刀塞进我手里,“这剪子,能剪断‘灯丝’——点魂灯与魂魄之间的那根命线。但只能用一次,且必须在灯前三丈内。”

  我握紧剪刀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竟隐隐与玉簪共鸣。

  前方巷口传来瓦砾碎裂声,灯影逼近。

  “快走!”妇人推了我一把,自己却转身迎向巷口,“我去引开他们。记住,子时前必须到青崖观后山——灯灭之时,若无人接引,苏婉的魂就彻底融进灯油了,连轮回都入不得。”

  话音未落,她袖中甩出一道红绸,如血蛇腾空,缠住屋檐一角,整个人借力跃起,直扑那些灯影而去。红绸在空中炸开,化作漫天胭脂雾,腥甜刺鼻。

  我们趁机冲出小巷,拐进一条堆满柴草的死胡同。阿蛮掀开角落一块破席,露出半掩的井口,井壁湿滑,青苔斑驳。

  “我先下。”她绑好绳索,纵身一跃,身影瞬间没入黑暗。

  朱小福哆嗦着:“万一底下有水妖……”

  “有也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我推他下去,自己最后回望了一眼胭脂巷方向——那里火光冲天,红雾翻涌,隐约传来妇人凄厉的吟唱,调子竟是苏婉常哼的那支小曲。

  我闭了闭眼,跳入井中。

  井底果然连着暗渠,水流冰冷刺骨,却异常清澈。阿蛮已点燃一支防水火折子,微光映出石壁上斑驳的符文——是青崖观早期的镇魂咒,但已被某种力量侵蚀得残缺不全。

  “这些符……被人改过。”阿蛮伸手抚过一处扭曲的纹路,“像是用血重新勾勒的。”

  我心头一凛。青崖观本属正道七宗之一,三百年前因擅炼魂术被逐出盟会,此后隐于深山,世人只当它早已消亡。可如今看来,他们不仅活着,还在暗中重写古法。

  朱小福缩在角落搓手:“咱们真要去青崖观?那地方据说进去的人,连骨头都化成灯灰了……”

  “不去,苏婉就没了。”我说。

  “可你和她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你俩到底什么关系?她为啥非得用血契绑你?”

  我没回答。有些事,连我自己都说不清。那夜她割腕时,眼里没有泪,只有决绝。她说:“厉锋,你欠我的,不止一条命。”

  暗渠深处,忽然传来水滴声,节奏诡异,像心跳,又像钟摆。

  阿蛮突然按住我肩膀:“别动。”

  前方水面,缓缓浮起一张人脸——苍白、浮肿,双目紧闭,嘴唇却微微翕动,吐出几个字:

  “厉……锋……”

  那声音像是从水底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腐臭味儿。我手按刀柄,没动。朱小福却“嗷”一嗓子往后跳,差点踩进水里,被阿蛮一把拽住后领。

  “别慌!”阿蛮低喝,“是‘水影傀’,青崖观的追踪术——用死人魂魄泡在灵脉井水里,能模仿生前记忆说话。”

  水面那人脸缓缓睁开眼,眼白泛黄,瞳孔却空荡荡的。它盯着我,嘴角咧开:“你逃不掉的……点魂灯已燃七日,苏婉魂魄快散了……”

  我心头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这种傀儡最怕真气扰动,只要不回应,它就只能重复几句预设的话。

  果然,那脸又念了一遍:“厉锋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
  朱小福缩在我背后,小声嘀咕:“这玩意儿比我家后院淹死的王二麻子还瘆人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王二麻子死前欠我三文钱,还没还呢!”

  阿蛮翻了个白眼:“现在是你讨债的时候?”

  “不是讨债,是提醒自己别做亏本买卖!”朱小福一本正经,“我昨儿画的符,成本可贵了,朱砂掺了鸡血,还得烧香供祖师爷……”

  我没理他俩斗嘴,盯着水面。那张脸开始溃烂,皮肤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筋肉——灵脉井的阴气太重,傀儡撑不住了。

  “走。”我低声说,“趁它还没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
  三人猫腰往前,水没到小腿,冰得刺骨。枯井暗渠弯弯曲曲,越往里越窄,头顶石缝渗水滴答作响,混着远处隐约的钟声——那是青崖观的子时警钟,离熄灯只剩不到一个时辰。

  忽然,朱小福“哎哟”一声,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进水里,溅起老大水花。

  “你能不能轻点?”阿蛮咬牙。

  “我踩到东西了!”他慌忙爬起来,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布包,“好像是……灵根测试牌?”

  我接过一看,木牌上刻着“丙等下品”,背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这是青崖观用来筛选弟子的玩意儿——资质差的,直接扔进后山喂妖。

  “看来他们最近抓了不少人。”阿蛮皱眉,“难怪城里失踪的少年越来越多。”

  正说着,前方岔路口突然亮起一点幽蓝火光。

  “有人!”我立刻吹灭朱小福偷偷点的火折子。

  三人贴墙藏好。火光渐近,是个穿灰袍的小道士,手里提着盏纸灯笼,嘴里哼着小调:“……点灯照魂归,魂归不复回……”

  朱小福眼睛一亮:“哎,这不是我师兄李狗剩吗?他咋在这儿?”

  “你还有师兄?”阿蛮狐疑。

  “以前在龙虎山挂过名,算半个同门。”朱小福压低声音,“他胆子比我小,见鬼就尿裤子,肯定不是自愿来的。”

  果然,那小道士边走边哆嗦,灯笼晃得厉害。走到我们藏身处附近,他忽然停下,颤声问:“谁……谁在那儿?”

  我犹豫了一瞬,还是走了出去。

  他吓得差点把灯笼扔了,看清是我,反而松了口气:“厉……厉大人?!您怎么在这儿?”

  “李狗剩?”我盯着他,“青崖观抓你来的?”

  “是、是他们逼我的!”他眼泪都快下来了,“说我灵根废柴,不如当‘灯引’……就是拿活人魂魄养灯芯!我宁可去扫茅房也不干这个啊!”

  阿蛮冷笑:“那你现在不就在干?”

  “我……我是来偷灯油的!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“听说灯油里掺了‘忘忧草’,能让人忘了恐惧……我想给自己壮胆,好逃出去……”

  朱小福一把抢过瓶子闻了闻:“嘿,还真是!这玩意儿加点雄黄,还能当迷魂散使!”

  我盯着他:“你知道点魂灯在哪?”

  李狗剩连连点头:“在后山‘锁魂阁’,但门口有两只‘铁皮伥鬼’守着,刀枪不入,还会喷毒雾……”

  “铁皮伥鬼?”阿蛮眯眼,“上次在城西屠村的就是它们吧?我射瞎过一只的眼睛。”

  “那玩意儿没眼睛!”朱小福纠正,“是装在额头上的琉璃珠,打碎就行!”

  我打断他们:“你带路,事成之后,送你出城。”

  李狗剩愣了愣,忽然跪下:“厉大人,我不求出城……我只想救我妹妹。她也被抓来了,说是‘乙等灵根’,要送去炼‘双生灯’……”

  我心里一沉。双生灯,需一对血亲魂魄共燃,痛苦加倍,魂飞魄散更快。

  “她在哪?”

  “就在锁魂阁地窖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但今晚子时,就要点灯了。”

  远处,青崖观的钟声又响了一声。

  更急,更沉。

  像催命。

  我拔刀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水面:“那就赶在子时前,把灯灭了,把人救出来。”

  朱小福搓着手,笑嘻嘻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:“刚好,我这儿还有张‘隐身符’,虽然上次贴反了把自己变透明三天,但这次肯定行!”

  朱小福话音刚落,阿蛮就伸手把他那张符抢了过去,眯眼打量:“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‘显形符’?上次你说贴反了,结果是贴错了地方吧?”

  “哎呀,细节不重要!”朱小福急得直跺脚,水花四溅,“关键是心意!我可是诚心诚意画的,祖师爷都托梦夸我进步了!”

  李狗剩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,显然对这俩活宝的信任度还不如井底那只快烂掉的水影傀。我瞥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带路,我们跟紧。若遇警戒,立刻趴下,别出声。”

  他连连点头,颤巍巍地提着灯笼往前挪。幽蓝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,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

  暗渠渐渐变宽,水也浅了些。头顶石缝间渗下的水珠不再滴答作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——像是某种法阵在运转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,混着腐木与陈年香灰的味道。

  “忘忧草。”我低声说,“他们把整条暗渠都熏过。”

  朱小福捂住鼻子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撒在自己衣领上:“我早有准备!这可是我娘传下来的避秽散,专克邪香迷魂。”

  阿蛮嗤笑:“你娘不是卖豆腐的吗?”

  “卖豆腐也能通阴阳!”朱小福理直气壮,“我家豆腐坊底下压着一块镇煞石,祖上传下来的!”

  我没心思听他胡扯,目光落在前方拐角处。那里有一道铁栅门,锈迹斑斑,却嵌着几枚青玉符钉——是青崖观的封禁术。

  “停。”我抬手示意。

  李狗剩立刻僵住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  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水面。水纹微动,映出铁门后隐约的人影——两个,静立不动,身形高大,肩背佝偻,正是铁皮伥鬼。

  “它们没动。”阿蛮低声道,“是不是睡着了?”

  “伥鬼无眠。”我摇头,“但它们靠魂灯感应活人气息……只要我们不动真气、不露杀意,它们或许察觉不到。”

  朱小福眼睛一亮,悄悄掏出那张“隐身符”,又犹豫了一下,转头问我:“厉哥,你说……要是我把符贴在伥鬼头上,它会不会自己隐身然后撞墙?”

  “你试试看。”我面无表情,“等你被撕成八块,我给你烧纸钱。”

  他缩了缩脖子,把符塞回怀里。

  我转向李狗剩:“地窖入口在哪?”

  “在……在锁魂阁东侧偏殿,有个枯井,井底有机关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但我只去过一次,还是被蒙着眼押进去的……”

  “够了。”我点头,“你留在这里,别乱跑。若听见钟声三响,立刻往回撤,到城南破庙等我们。”

  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用力点头。

  我起身,朝阿蛮和朱小福打了个手势。三人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绕向另一侧——那是通往偏殿的旧排水道,青崖观废弃多年,连老鼠都不愿钻。

  水越来越浅,脚下开始出现碎瓷片和断裂的符纸。朱小福忽然停下,弯腰捡起一片残符,皱眉:“这不是青崖观的符……是龙虎山失传的‘引雷篆’!谁在这儿用过?”

  我心头一跳。引雷篆极难绘制,需以天雷淬笔,非宗师不可为。若有人在此使用,绝非寻常修士。

  “别碰。”我按住他的手,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
  他讪讪缩回手,却仍盯着那符纸,眼神复杂。

  我们继续前行。不多时,前方透出一丝微光——是月光,从枯井口漏下来。

  井口果然荒废已久,藤蔓垂挂,井壁湿滑。我率先攀上,探头望去:偏殿空无一人,殿角供着一盏长明灯,灯焰幽绿,却无烟无味。

  “奇怪……”朱小福爬上来说,“这灯不该亮着。青崖观的长明灯只在主殿点,偏殿早就封了。”

  阿蛮已跃入殿中,轻步走到灯前,伸手一探:“灯油是冷的,灯芯却是新的。”

  我心中警铃大作:“退——”

  话未说完,那盏灯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

  整个偏殿陷入黑暗。

  紧接着,地面传来轻微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。

  朱小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声音发抖:“厉哥……我好像……踩到机关了。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抽出刀。

  “你踩个屁机关!”阿蛮低骂一声,反手抽出腰间短弩,“咔哒”一声上弦,箭尖对准朱小福脚边,“再乱动,我先把你钉地上!”

  朱小福腿一软,差点跪了:“别别别!我真不是故意的!刚才那灯灭的时候,我脚下一滑,好像踩到块砖……它、它往下陷了一点点!”

  “一点点?”我眯眼,刀尖微抬,耳廓轻颤。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明显,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石板。空气里浮起一股腥甜味,混着陈年井水的霉气——这味道我熟,灵脉井干涸后残留的妖息。

  “不是机关,是活阵。”苏婉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她不知何时已退到墙角,指尖沾了点灯油,在青砖上飞快画了个符,“这偏殿底下连着灵脉井,有人用双生灯引魂入井,把整口井炼成了‘噬忆阵’。”

  “噬忆阵?”阿蛮皱眉,“听着就邪门。”

  “简单说,就是吃记忆。”苏婉抬头看我,眼神清亮却带着一丝疲惫,“进去的人,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,最后变成井底的一具空壳。我妹妹……可能已经忘了我是谁了。”

  我心里一紧,握刀的手更沉了几分。

  “那还等啥?”阿蛮咬牙,“冲进去救人!”

  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这阵靠魂力维持,硬闯只会加速阵法运转。得先断了它的‘引子’。”

  “引子?”朱小福眼睛一亮,“是不是那盏灯?可它已经灭了啊!”

  “灭了不代表断了。”我盯着那盏黑漆漆的铜灯,“灯芯是新的,说明刚换过。真正的引子,藏在灯座底下。”

  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震!一块青砖“砰”地弹起,一只苍白的手从地缝里伸出来,五指如钩,直抓朱小福脚踝!

  “妈呀!”朱小福尖叫一声,一个驴打滚躲开,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拍过去,“急急如律令——哎哟,贴歪了!”

  那手被符纸擦过,皮肤瞬间焦黑,却毫不停顿,又一把抓向他小腿。

  “闭嘴!”我刀光一闪,寒芒掠过,那只手齐腕而断,断口处没有血,只有一缕黑烟袅袅升起。

  “厉哥威武!”朱小福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,喘着粗气,“不过……那手…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?”

  我心头一凛。那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虎口有薄茧——是个练剑的人。而且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。

  那是……我娘生前给我妹妹戴的。

  “糟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这井里,不止苏婉妹妹。”

  就在这时,黑暗深处传来一阵轻笑,像是女子哼歌,又似风过枯井。

  “哥哥……是你吗?”声音飘忽,带着孩童般的天真,“我好冷啊……”

  我浑身一僵。这声音……是我妹妹厉芸!可她七岁那年,就被妖物撕碎在村口老槐树下,尸骨无存!

  “别听!”苏婉猛地扑过来捂住我的耳朵,“是幻音!它在勾你的记忆!”

  但我已经看见了——井口方向,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,穿着我娘亲手缝的蓝布裙,赤着脚,脸上挂着泪,却笑着朝我招手:“哥,带我回家好不好?”

  刀在抖。

  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疼。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。

  “厉锋!”阿蛮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,“醒醒!那是妖!你妹妹早死了!”

  这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,幻象瞬间破碎。

  我喘着粗气,咬破舌尖,血腥味压下翻涌的情绪。“谢了。”我对阿蛮点头,转身一脚踹翻铜灯。

  灯座翻倒,底下果然藏着一枚乌黑的骨钉,钉头刻着细密咒文,正微微发烫。

  “这就是引子。”苏婉蹲下身,从药囊里取出银针,小心翼翼挑起骨钉,“得用活人血封住咒眼,才能断阵。”

  “我来。”我割开手掌,血滴在骨钉上,滋滋作响。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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