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芦苇荡启秘(二)
书名:黑骑: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96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31


  我咬紧牙关,不去看那火中伸出的手,不去听那熟悉的呼喊:“厉骁!带我们回家!”

 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几乎贴在我耳边。

  “你逃了。”一个声音说,“你活着,他们死了。”

  我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正站在火场中央,刀在手中,血在脚下。四周全是熟面孔,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笑。

  “厉大哥。”有人唤我,是阿蛮的声音,可转头一看,却是无面司命的脸。

  我心头一颤,几乎要信了。

  就在这时,手腕一痛——是苏婉塞给我的那枚银镯,此刻竟自行发烫,灼得我神志一清。

  “假的。”我低语,“都是假的。”

  火场瞬间崩塌,化作无数灰烬,沉入水中。

  再睁眼,已回到祭坛下方。一条巨影盘踞在镇灵桩旁,鳞片如墨,眼如深渊。它不动,只是盯着我,仿佛在等我恐惧。

  我缓缓游过去,伸手去拔桩。

  影鳄张口,却没有咬下,反而退开半尺。

  我愣住。

  芦十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笑意:“看来……你真的不怕自己是谁了。”

  我握住镇灵桩,用力一拔——

  水底轰然震动,符文自桩身亮起,如星链缠绕。裂缝开始闭合,天幕上那张人脸发出尖啸,渐渐消散。

  我浮出水面时,天已微明。

  芦苇不再哭,风也温柔了些。

  朱小福第一个扑过来:“厉哥!你脸回来了!”

  我摸了摸脸颊,确实完整。可心里却空了一块——不是恐惧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  苏婉站在不远处,手里还握着我的刀。见我望来,她轻轻一笑:“欢迎回来。”

  阿蛮甩了甩湿透的弓弦:“下次这种活儿,还是让我去。你太容易心软。”

  芦十九蹲在岸边,用芦苇编了个小人,递给我:“送你。守灯人的谢礼。”

  我接过,发现那小人脸上,竟画着一张完整的脸——眉目清晰,嘴角微扬,像极了我年少时的模样。

  “对了,”他忽然说,“无面司命的念虽散了,但她的真身……还在大周皇城地底。你们若真想终结这一切,得去那里。”

 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芦苇小人,指尖摩挲着那张用炭灰勾出的脸——眉眼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。年少时?呵,我都快忘了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了。

  “皇城……”阿蛮啐了一口,“那地方现在妖气冲天,连老鼠都长三只眼,咱们就这么闯进去?”

  “不是‘咱们’,是‘我们’。”苏婉把刀递还给我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你刚找回脸,别又把自己弄丢了。”

  朱小福缩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:“那个……我刚掐指一算,前方断魂桥有血光之灾!要不……咱们绕道?”

  “绕?”阿蛮一把揪住他后领,“你上回说绕道能避煞,结果撞进尸傀老巢,差点被做成腊肉干!”

  朱小福脸都绿了:“那是卦象被乌鸦屎糊了!不算数!”

  我没理他们斗嘴,抬头望向远处雾霭沉沉的山道。断魂桥就在前头三里,传说百年前有位将军在此自刎,血浸石板,怨气不散,后来成了妖物盘踞的要道。如今大周崩乱,桥上的结界早裂了缝,怕是比噬灵沼还凶险。

  “走。”我说。

  一行人踩着泥泞前行,天色渐暗,林间虫鸣诡异地停了。朱小福一路念叨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
  断魂桥果然名不虚传——青石桥面裂成蛛网,两侧石栏爬满黑藤,桥下河水泛着幽绿,浮着几具白骨,眼窝里还闪着微弱的磷火。

  “结界残片还在。”苏婉蹲下,指尖沾了点河水,嗅了嗅,“掺了阴煞和腐骨粉……有人故意养妖。”

  话音未落,桥心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
  一道黑影从水底窜出,快如鬼魅,直扑苏婉!

  我刀已出鞘,但阿蛮更快——弓弦嗡鸣,一支燃符箭破空而过,正中那黑影肩胛。它惨叫一声跌回水中,溅起腥臭水花。

  “是影傀!”朱小福尖叫,“它们靠吞噬活人恐惧成型,专挑心软的下手!”

  “那你可危险了。”阿蛮冷笑,“你胆子比耗子还小。”

  黑水翻涌,七八个影傀陆续爬出,身形扭曲,脸上无五官,只有不断蠕动的黑雾。它们齐齐转向我,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声:“厉锋……你怕变回无面司命,对吧?”

 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,但没说话。

  苏婉忽然往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泼——一股浓烈药香炸开,影傀顿时捂脸嘶吼,动作迟滞。

  “安神散加雄黄、雷击木灰,”她回头冲我眨眨眼,“专治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。”

  朱小福趁机手忙脚乱贴符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——哎呀符贴反了!”

  他慌乱中把符纸倒贴在自己脑门上,整个人原地蹦高三尺,头发炸成鸡窝。阿蛮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这哪是降妖,是给妖逗乐子!”

  就在这时,桥中央的石板轰然塌陷,一个披着灰袍的老者缓缓升起。他拄着枯枝拐杖,双眼浑浊,却透着精光。

  “小娃娃们,吵得很啊。”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,“老夫守这桥三十年,今日……正好缺几个替死鬼。”

  “守桥人?”我眯眼,“还是被妖附体的傀儡?”

  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黑牙:“你说呢?”

  话音未落,他拐杖顿地,整座桥剧烈震颤,裂缝中涌出浓稠黑雾,化作锁链朝我们缠来!

  阿蛮连射三箭,箭尖燃火,却只烧断两根。第三根锁链已缠上我脚踝,刺骨寒意直钻骨髓。

  “别硬抗!”苏婉急喊,“那是‘缚魂索’,沾了生魂怨气!”

  我咬牙挥刀斩去,刀刃却被黑链死死咬住。老者狞笑:“厉锋,你杀过多少妖?可还记得……你亲手斩下的第一个人,是不是也这般求饶?”

  记忆猛地刺入脑海——七岁那年,我误将被妖附身的妹妹当作怪物,一刀穿心。她临死前喊的不是“哥”,而是“救我”……

  心口一窒,刀差点脱手。

  “厉锋!”苏婉突然冲到我面前,一把抓住我手腕,掌心温热,“那不是你的错!妖借你手杀人,你才是被利用的那个!”

  她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惊雷劈开迷雾。

  我猛地清醒,反手将刀狠狠一拧——黑链应声而断!

  “老东西,”我盯着灰袍人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不过是个躲在别人痛苦里苟活的蛆。”

  刀光再起,这一次,快如雷霆。

  灰袍人瞳孔骤缩,拐杖横挡,却被一刀劈成两截。他惨叫着倒退,身形开始溃散: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不受心魔影响?”

  “因为我早就不怕了。”我踏前一步,“怕的,是你这种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懦夫。”

  他身体崩解成灰,桥上黑雾随之消散。月光终于照下来,洒在断魂桥残破的石板上,竟有几分清亮。

  朱小福瘫坐在地,抹了把汗:“吓死我了……还好我刚才没尿裤子。”

 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:“你裤子湿了一大片!”

  “那是汗!纯阳之汗!”

  苏婉走到我身边,轻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
  我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刀收回鞘中。刀柄上那道裂痕又深了些,像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。苏婉没再追问,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,替我擦去刀鞘上的黑渍。

  桥下河水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幽绿褪去,露出底下青灰的河床。白骨沉入水底,磷火熄灭,仿佛刚才那一场恶斗不过是夜雾中的一场幻梦。

  “这桥不能再走了。”苏婉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月已偏西,再耽搁下去,天亮前赶不到皇城外的驿站。”

  阿蛮蹲在桥头,用箭尖拨弄着地上残留的灰烬:“那老东西不是普通妖物,他认得你,厉锋。而且……他知道你的事。”

 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七岁那年的事,除了师父和早已化作黄土的妹妹,没人该知道。可那灰袍人不仅知道,还拿它来攻我心神——说明背后有人在盯着我们,甚至可能一路尾随。

  朱小福终于缓过劲来,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符,小心翼翼贴在自己胸口:“我刚重新卜了一卦……东南方有贵人相助,但需绕过‘哭坟岗’。”

  “哭坟岗?”阿蛮皱眉,“那不是三十年前大周镇妖司覆灭的地方?尸骨堆成山,连乌鸦都不敢落脚。”

  “所以才要绕。”朱小福缩了缩脖子,“不过……若走西南小径,虽远些,却有一座废弃的观音庙,据说庙里供着一盏长明灯,能照人心邪祟。”

  我望向西南方向。那里山势平缓,林木稀疏,月光洒落如银纱铺地,看起来平静无害。可越是平静,越让我警惕。

  “那就走西南。”我说。

  一行人离开断魂桥,沿着山脚小径前行。夜风拂过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。朱小福忽然停下脚步,鼻子抽了抽:“你们闻到了吗?香火味……很干净的那种。”

  苏婉也点头:“像是新燃的香。”

  我们循着香味走去,不多时便见一座破败小庙隐在松林深处。庙门半塌,匾额只剩半块,“观”字依稀可辨。庙内果然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微弱却稳定,映着正中那尊残缺的观音像,面容慈悲,手中净瓶却已碎裂。

  “奇怪……”朱小福低声说,“这庙荒废多年,谁会来点灯?”

  我走进庙内,目光落在观音像脚下——那里放着一只青瓷碗,碗中清水澄澈,水面浮着一片桃花瓣。

  “有人刚来过。”苏婉蹲下身,指尖轻触碗沿,“水还是温的。”

  话音未落,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像是踏着月光而来。我们立刻戒备,阿蛮弓已拉满,朱小福符纸捏在指间,苏婉悄然站到我身侧。

  庙门口,一个素衣女子缓步走入,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,灯上绘着半朵莲花。她面容清冷,眼神却温和,见到我们也不惊,只微微颔首:“夜深露重,诸位也是来避煞的?”

  我盯着她手中的灯笼——那莲花纹样,与我在皇城司命殿旧卷中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
  我盯着那盏灯笼,喉咙发紧。皇城司命殿……那是我全家被屠前最后一夜待过的地方。莲花纹样不该出现在这儿,更不该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子手里。

  “避煞?”阿蛮冷笑一声,弓弦绷得更紧,“我看你是煞气本尊吧?半夜提个怪灯笼晃悠,装什么观音菩萨?”

  素衣女子也不恼,只将灯笼轻轻一转,那半朵莲花在烛光下竟似活了过来,花瓣微微颤动。“若我是煞,你们早死了三次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,“倒是你——”她忽然看向我,“厉锋,你身上有‘血莲印’的气息。”

  我心头一震,手已按上刀柄。血莲印是我左肩一道隐秘胎记,从不示人,连苏婉都不知道。这女人怎么……

  “哎哟!”朱小福突然跳起来,指着自己脚边,“我的符纸自己烧了!不是我点的!真不是!”

  果然,他脚边一张黄符正无火自燃,灰烬飘向那女子脚边,竟在空中拼出一个残缺的“敕”字。

  苏婉低声道:“别慌,是共鸣。她身上有与你同源的东西。”

  我咬牙:“什么东西?”

  素衣女子终于走近几步,将灯笼放在青瓷碗旁。水面那片桃花瓣忽然沉了下去,清水泛起一圈涟漪,竟映出我七岁时的模样——站在司命殿廊下,母亲正为我系上一枚莲花玉佩。

  “玉佩……”我喃喃。

  “你娘没死。”她忽然说。

  我猛地抬头,眼眶发热,却强压住情绪:“胡说!我亲眼看见她被影傀撕碎!”

  “那是替身傀。”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真正的她,带着半枚玉佩逃入北境。而你肩上的血莲印,是开启‘莲心匣’的钥匙——妖王要的,从来不是你的命,是你血脉里的东西。”

  阿蛮忍不住插嘴:“等等!所以现在满天下追杀我们的妖物,其实是在找一个匣子?”

  “对。”素衣女子点头,“而匣子里,封着能唤醒上古妖神‘九幽莲母’的魂种。你娘当年是守匣人,如今……她快撑不住了。”

  我脑子嗡嗡作响。十七年来的信念——复仇、斩妖、守护人间——突然被掀了个底朝天。原来我不是孤狼,还有亲人活着?可若她说的是真的,为何十七年不来寻我?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声音沙哑。

  她没答,反而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,轻轻放在碗沿。玉佩断口处,隐约可见血丝般的纹路。

  就在此时,庙外忽传来一阵刺耳的鸦鸣。数十只乌鸦撞破窗棂,眼中泛着绿光,直扑我们而来!

  “小心!是妖鸦傀!”朱小福尖叫着甩出三张符,其中两张贴歪了粘在自己脸上。

  阿蛮一箭射穿领头乌鸦,尸体落地竟化作黑烟,烟中伸出一只枯爪抓向苏婉脚踝。

  我拔刀横斩,刀锋过处黑烟溃散。但更多乌鸦涌进,庙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
  素衣女子却岿然不动,只将灯笼提起,轻念一句:“莲开见月。”

  灯笼骤亮,莲花纹样投射到庙顶,化作一道光幕。所有乌鸦撞上光幕,瞬间化为灰烬。

  鸦群退去,庙内恢复寂静,只剩朱小福还在抠脸上的符纸:“这胶怎么这么黏……”

  苏婉却盯着那碗水——水面重新浮起一片桃花瓣,但这次,花瓣竟是血红色的。

  “她在试你。”苏婉忽然对我说,“若你刚才心生贪念,想独占莲心匣,灯笼光会反噬你。”

  我苦笑: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我娘在哪。”

  素衣女子终于开口:“三日后,子时,北邙山鬼市。她会在‘无面摊’等你。但记住——”她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,“带太多人,她不会现身。而且,别信任何戴面具的‘熟人’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欲走。

  “等等!”我喊住她,“你还没说你是谁!”

  她脚步微顿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:“我叫莲生。是你娘……捡回来的孤儿。”

  话音落,人已消失在庙门外。唯有那盏莲花灯笼留在原地,灯芯忽明忽暗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

  朱小福凑过来,小心翼翼戳了戳灯笼:“这玩意儿……能卖钱不?”

  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:“再贫,下回让妖鸦叼你去当干粮!”

  苏婉却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:“厉大哥,你手在抖。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缓缓收回手。指尖冰凉,掌心却汗湿一片。

  “抖什么?”我低声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,“十七年都熬过来了,还怕见她不成?”

  可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。若母亲真的活着,那我这些年所执的刀、所流的血、所斩的妖……是不是都错了?又或者,只是她刻意让我走的路?

  苏婉没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腕,将一枚温润的小石子塞进我掌心。那是她随身携带的“定魂石”,据说是她师父从昆仑墟带回来的,能稳心神、驱幻象。

  “别想太多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不管真相如何,你还是你。厉锋,不是谁的儿子,也不是谁的钥匙——你是你自己。”

  我低头看着那枚石子,喉头一哽,竟说不出话来。

  阿蛮收了弓,蹲在庙角检查箭囊,一边嘀咕:“北邙山鬼市……那地方可不是人去的。上次有个修士进去买‘阴骨酒’,出来时只剩半张脸,舌头还在念叨‘再来一碗’。”

  朱小福终于把符纸撕干净了,揉着脸凑过来:“那咱们去不去?万一是个陷阱呢?那个叫莲生的,神神叨叨的,万一是妖王派来的……”

  “她若要害我们,刚才乌鸦扑进来时就动手了。”苏婉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“而且,她知道血莲印,知道玉佩,还知道司命殿那夜的事——这些细节,除了当年在场的人,没人说得清。”

  我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
  众人一时无言。

  庙外风起,吹得残破窗棂吱呀作响。远处山林间,隐约传来几声狼嚎,不似凡兽,倒像是某种低阶妖物在巡夜。

  阿蛮站起身,将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:“管她为啥现在出现。既然有线索,就得追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我,“她说只能你一个人去。咱们怎么办?”

  我望向门外沉沉夜色,心中已有决断:“你们先回洛阳城,找老瘸子打听北邙山鬼市的规矩。我在城东药铺留个暗记,若三日内没消息,你们就当我不在了。”

  “不行!”苏婉立刻反对,“鬼市里诡谲莫测,单枪匹马太危险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独行。”

  我苦笑:“可她说了,带太多人,我娘不会现身。”

  “那就折中。”阿蛮忽然道,“我们不进鬼市,只在外围接应。你独自入内,但身上带‘引魂铃’,若遇险,摇三下,我们就冲进去——哪怕拼死也要把你捞出来。”

  朱小福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我还能画个‘替身纸人’给你揣怀里,关键时刻能挡一刀!虽然……可能只能挡半刀……”

  我看着他们,心头一热,却强压情绪,只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
  夜更深了。庙内烛火将尽,唯有那盏莲花灯笼依旧明灭如息。我走过去,将它轻轻提起。灯壁微温,仿佛真有一颗心在其中跳动。

  “莲生……”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一个故事:莲花生于淤泥,却不染尘垢;若有缘人持之,可照幽冥之路。

  难道,她就是那盏引路的灯?

  苏婉走到我身边,递来一件新制的黑袍:“换上吧。鬼市里,穿得太显眼会惹麻烦。”

  我接过袍子,触手柔软,内衬还缝了辟邪的银线。显然,她早有准备。

  “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?”我问。

  她垂眸一笑:“我只是……不愿你回头时,发现身后空无一人。”

  我喉头一紧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将黑袍披上。

  庙外,月隐云后,天地如墨。而北邙山的方向,隐约有磷火浮动,似有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
  我披上黑袍,夜风一吹,银线在暗处泛出微光,像星子碎在衣角。苏婉没多话,只把一包药粉塞进我袖袋:“迷魂散,万一被围,撒了就跑,别硬拼。”

  “你当我是朱小福?”我低声笑。

  她眼尾一挑:“他至少知道怕,你连命都不要。”

  我心头一热,却故意板脸:“走了。”转身踏出破庙门槛。

  阿蛮靠在断墙边,弓已上弦,箭尖斜指地面。“厉哥,我在桥头等你。若半个时辰不回——”她顿了顿,嘴角扯出个狠劲儿的笑,“我就放火烧了鬼市。”

  “别烧,留着给我收尸。”我摆摆手,身影没入夜雾。

  北邙山脚,断魂桥横跨黑水河,桥面窄得仅容一人通行。传说此桥是阴阳交界,活人过桥,死魂送行。今夜桥头却挂满红灯笼,纸糊的,烛火幽绿,照得人脸发青。

  我刚踏上桥板,脚下木头“吱呀”一声,似有东西在底下笑。

  “客官来得巧!”一个驼背老头从桥墩后钻出来,脸上涂着厚厚白粉,眼窝深陷如窟窿,“买盏引路灯?三钱银子,保你见亲不见鬼。”

  我盯着他手里那盏莲花灯——和莲生手中那盏一模一样。

  “假的。”我冷冷道。

  老头脸色一僵,白粉簌簌往下掉:“怎……怎会是假?”

  “真的那盏,不染尘垢。”我抽出腰间短刀,“你的灯,灰都积到灯芯上了。”

  老头尖叫一声,身形暴涨,皮肉撕裂,竟化作一只腐尸伥鬼,十指如钩扑来!

  我侧身避过,刀锋自下而上划开它肚腹。腥臭黑血喷溅,却在触及黑袍银线时“嗤嗤”冒烟。伥鬼哀嚎倒地,化作一滩烂泥。

  桥那头,传来鼓掌声。

  “好刀法!可惜——太慢了。”声音清脆,带着几分戏谑。

  我抬头,只见桥中央站着个穿红衣的小道士,背对我,手里摇着铜铃。月光穿过他单薄的肩,照出背后一道狰狞刀疤。

  “朱小福?”我眯眼。

  他猛地转身,果然是那张圆脸,只是眼下乌青,嘴唇发紫。“厉大哥!你总算来了!”他扑过来抱住我腿,“我被鬼市抓来当‘活符童’,他们逼我画镇魂符,我不干,他们就给我喂尸蛊!”

  “松手。”我踢开他,“你不是说回老家成亲去了?”

  “成亲?我娘都没了,跟谁成?”他抹了把鼻涕,忽然压低声音,“厉大哥,桥下有东西……不是普通恶灵,是‘怨婴阵’,九十九个夭折婴魂炼成的,专噬活人心窍。莲心匣就在阵眼!”

  我心头一沉。难怪莲生说母亲被困于此。

  正说着,桥面忽然震动,黑水翻涌,无数惨白小手从河中伸出,抓向桥板。婴儿啼哭声四起,凄厉如刀。

  “快走!”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我背上,“这是我偷来的‘匿形符’,能撑半炷香!”

  我刚要动,桥头却传来一声冷笑:“匿形?在我面前,连影子都藏不住。”

 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缓步走来,长袍曳地,袖中寒气森森。

  我瞳孔骤缩——莲生警告过:别信戴面具的人。

  “你是谁?”我握紧刀柄。

  面具人轻笑:“你娘的老朋友。”他抬手,袖中飞出一道黑链,直取我咽喉!

  我急退,黑链擦颈而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朱小福吓得跳起来:“妈呀!是‘锁魂使’!他是九幽莲母座下四大使者之一!”

  “闭嘴!”我低喝,同时甩出袖中迷魂散。

  粉末弥漫,面具人却纹丝不动:“雕虫小技。”他双手结印,黑水河中婴魂齐啸,化作巨浪扑来!

  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“铛”地钉入面具人肩胛!箭尾系着燃烧的符纸,瞬间爆燃。

  “厉锋!低头!”阿蛮的声音从桥头炸响。

  我顺势滚地,第二支箭已至,直射桥面中央——正是怨婴阵眼!

  轰然一声,符火炸开,婴魂惨叫四散。

  面具人怒吼:“贱婢找死!”转身欲追。

  我岂容他走?暴起突刺,刀锋直贯其胸!

  刀入肉三分,却如刺铁石。面具人缓缓回头,面具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张——竟是我死去多年的父亲的脸!

  我浑身血液冻结。

  “儿子,”他声音温柔如昔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  我手一抖,刀差点掉落。

 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苏婉清冷的声音:“厉锋,别看他的脸——那是‘借面鬼’,专盗亡者面容惑人心神!”

  我猛然清醒,咬破舌尖,一刀劈下面具!

  面具碎裂,露出底下扭曲的鬼面。它嘶吼着化作黑烟消散。

  桥面恢复寂静,只剩黑水汩汩流淌。

  朱小福瘫坐在地:“我的妈……刚才那箭,差点射我屁股!”

  阿蛮从桥头走来,收弓入鞘,瞥他一眼:“下次再乱抱厉锋大腿,我就真射你屁股。”

  我喘了口气,刀尖垂地,黑血顺着刃口滴落,在桥板上蚀出几个小坑。夜风卷着未散的符灰扑在脸上,带着一股焦苦味。

  “莲心匣呢?”我问朱小福。

 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,雕工精细,却透着一股阴寒之气。“在阵眼底下……我趁乱摸出来的。但匣子封死了,得用活人血开锁。”

  “你的还是我的?”阿蛮冷冷插话。

  “当然是他的!”朱小福指我,“匣子认主,只有厉家血脉能启。”

  苏婉不知何时已站在桥尾,手中托着一盏青瓷灯,灯芯幽蓝,映得她眉目如霜。“别急着开。”她缓步走近,“莲心匣若真是你娘留下的,里面未必是解药,也可能是引子。”

  “引子?”

 
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☝ 👆 👇 ✌ ✋ 👌 👍 👎 ✊ 👊 👋 👏 👐 ✍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元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